暖风初拂,太极殿内却寒意沉沉。
朝会方始,百官分列两侧。皇帝端坐御座,面色沉冷,目光落在阶下那道熟悉身影上——宇文升鲲。
昔年融辉堂四友,首徒宇文升鲲,二为今上,三是谢俊策,四乃豳王。四人年少同读,情同手足,如今唯有宇文升鲲,始终紧随皇帝左右,力主新政,忠心不二。
可这一日,宇文升鲲一身朝服,身形已较往日清瘦许多,面色隐带灰败,只是站得笔直,不露半分病态。
皇帝手中奏折重重一拍,声震殿宇:“宇文升鲲!新政推行至今,弊端丛生,民怨载道,你身为首倡之人,竟敢一再欺瞒朕,罔顾朝纲!”
满殿朝臣悚然一惊。谁都知晓,宇文升鲲是皇帝近臣、新政心腹,君臣素来同心,今日这般厉声斥责,实属罕见。
宇文升鲲却无半分惶恐,反而上前一步,朗声抗辩:“新政利国利民,何来弊端?陛下偏听谗言,半途而废,臣不敢苟同!”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起身指着他,“你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以为朕不知?今日便罢去你一切职务,贬为庶民,押入天牢!”
“臣无罪!”宇文升鲲仰头冷笑,“陛下昏聩,听信奸佞,臣便是死,也不认错!”
他语气激烈,字字顶撞,往日君臣和睦荡然无存,只剩公然决裂。殿内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左右侍卫上前,架住宇文升鲲便往外拖。
他一路挣扎,怒骂不止,直至被拖出殿外,声音仍遥遥传来。皇帝面色铁青,挥袖退朝,怒气冲冲入了后殿。
无人知晓,御座屏风之后,豳王静静立在那里,将整场对峙看在眼里,指节微微攥紧。融辉堂四友,如今竟要走到这一步。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
皇帝屏退左右,独自前往。牢门开启,宇文升鲲已卸下朝服,坐在草堆上,脸上激愤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平静。
“都安排好了?”皇帝声音低沉。
宇文升鲲微微颔首,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淡血:“臣这肺痈之症,太医已断,撑不过三月。臣一死,新政旧臣必遭反扑,太子根基不稳,二皇子虎视眈眈。唯有臣以谋逆罪名被斩,陛下与臣彻底决裂,方能保全新政,安定朝局。”
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帝王冷硬:“委屈你了。”
“臣与陛下,昔年融辉堂前立誓,共扶社稷,死而无憾。”宇文升鲲淡淡一笑,“这场戏,务必演得逼真。从贬官、下狱、定罪到问斩,一步都不能错。唯有臣死得彻底,陛下方能坐稳江山,新政方能延续。”
皇帝沉默片刻,转身离去。牢门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三日后,朝旨再下。
有司“查获”宇文升鲲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证据”,桩桩件件,看似确凿无疑。满朝哗然,原先反对新政的势力趁机叫嚣,要求严惩。
大皇子与二皇子暗中角力,皆想借此事拉拢势力。二皇子冷眼旁观,心知这是皇帝清除异己的手段,却不动声色,暗中收拢御史台,将舆论牢牢掌控。
朝会上,群臣激辩。有人求情,有人落井下石。皇帝一脸“盛怒难平”,不听任何辩解,直接下旨:宇文升鲲罪大恶极,三日后于京郊刑场问斩。
旨意一出,再无转圜。
昔年融辉堂旧友谢俊策闻讯入宫,求见皇帝,恳请念及旧情,从轻发落。
皇帝闭门不见,只让人传出话:“帝王无私情,敢为逆臣说情者,同罪论处。”
谢俊策怅然离去,长叹不已。
豳王则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暗中派人打点刑场事宜,确保最后一程,不至太过凄凉。
处斩前夜,皇帝再入天牢。
两人相对而坐,不再演君臣决裂,只如当年融辉堂中少年。
“臣死后,家族托陛下照看。”宇文升鲲气息微弱,“子女不可为官,只做寻常百姓,平安度日即可。”
“朕答应你。”皇帝声音微哑。
“新政不可废。”
“朕记得。”
“融辉堂四友,只剩陛下、谢三哥、豳四弟了。”宇文升鲲闭上眼,“陛下,送臣一程吧。”
皇帝起身,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行刑当日,京郊刑场人山人海。
宇文升鲲被押上刑场,一身囚服,头发散乱,却依旧挺直脊梁。他抬眼望向皇宫方向,没有求饶,没有悲泣,只是冷冷一笑,满是对“昏君”的不屑。
监斩官宣读罪状,百姓围观咒骂,皆以为他是谋逆奸臣。
时辰一到,监斩官掷下令牌:“斩!”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一闪,落下。
刑场之上,鲜血溅地。
远处高楼上,皇帝一身便服,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