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邗沟藏影，雨夜惊澜

翌日清晨，细雨濛濛笼罩扬州城。刺史府前院，衙役押着郑坤、孙账房等二十余名涉案官吏戴枷候审，众人面如死灰。元凶韩千山被单独囚禁在地牢重囚室，张环率十二名亲卫昼夜轮守，半点不敢松懈。

狄公彻夜未眠，正与曾泰核对口供、梳理卷宗，眼底带着淡淡倦意。辰时刚过，三日前被韩千山迷晕囚禁的冯刺史获救，亲自捧着早膳前来请罪。狄公连忙扶起他，令其与曾泰重整州务、稳住盐务，保障官盐照常发放安定民心。

冯刺史退下后，曾泰低声提醒：“恩师，韩千山虽已认罪，却反复提及‘朝中自有安排’，恐怕还有后手。”狄公取出长安送来的密报，户部盐铁司数笔亏空与扬州完全吻合，陛下已密令内卫介入。更蹊跷的是，韩千山认下私造火器、谋逆作乱，却对邗沟七起官盐船沉船、盐工无一生还之事含糊其辞，内里必定另有隐情。

话音刚落，元芳与如燕并肩入内禀报，韩千山余党已清剿完毕，兵器账册正在清点。狄公当即分派任务，令二人暗查邗沟沉船案：摸清盐工家眷下落、潜蛟帮底细，以及收购浸水盐的盐商与韩千山的勾连，此事关乎多条人命，务必隐秘行事。

巳时三刻，邗沟码头烟雨朦胧，江面烟波浩渺。元芳与如燕扮作洛阳丝商，在茶棚歇脚。如燕撑着油纸伞，伞面微微倾向元芳，半边肩头露在雨里。元芳察觉后，不动声色揽过她的腰，将人护到伞下，指尖轻贴她的腰侧，转瞬收回，只留一丝温热。

茶棚老者告知，鬼见愁水域半年连沉七八条盐船，盐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眷大多流离失所，只剩刘寡妇等几户住在西头棚户区。元芳付了茶钱，揽着如燕前往棚户区，巷道泥泞，他始终走在外侧挡泥水，路过水洼时，伸手扶着她的手肘，稳稳将人带过。

找到刘寡妇家，如燕温言安抚，掏出饴糖哄她三岁的女儿，从其口中得知：官府只给十两抚恤金，后来潜蛟帮又送了二十两封口费，十二户盐工家家都有。

正交谈间，疤脸汉带人气势汹汹闯来，踹翻洗衣盆索要“水钱”。刘寡妇吓得护住孩子浑身发抖，元芳上前一步，单手扣住疤脸汉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元芳掷出碎银，厉声喝退众人，气场慑人。

如燕安抚好受惊的刘寡妇，得知潜蛟帮总堂在永丰号货栈后，平日里横行霸道、沾过人命。二人随即前往收购浸水盐最多的隆昌盐号，如燕尝盐发现绝非普通浸水盐，竟撞见刺史府外的盐务司差役，当即断定盐务司、潜蛟帮、盐商早已串通一气。

午后雨势渐大，江面风急浪高。酒肆二楼，元芳将温热米酒推到如燕面前，解下外袍披在她肩头裹得严严实实：“风大，别着凉。”如燕低声分析，韩千山落网后浸水盐生意仍在运转，沉船主使根本不是他，背后还有神秘“老鬼”。

话音刚落，永丰号驶出三艘乌篷船，直奔鬼见愁。二人雇渔船尾随，发现崖壁隐蔽山洞，洞内藏着数百袋私盐，还有沉船漕工号衣——盐工根本没死，是被人囚禁了！

待船夫离洞，二人尾随至乱石滩，此处三州交界、官府难管，正是幕后之人的巢穴。返程江上寒风刺骨，如燕忍不住轻颤，元芳紧紧将她揽在怀里，用衣襟裹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回到刺史府，二人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狄公直指乱石滩是幕后巢穴，韩千山的朝中后手+神秘老鬼，这张网远比想象中更大。当即定计，趁对方今夜运盐去江宁，在邗沟长江交汇处伏击，务必生擒老鬼。

领命退出时已是黄昏，雨势渐小。回到暂住的小院，如燕换下湿衣，元芳端来热腾腾的姜汤，指尖碰她手背确认暖和才放心。

如燕心有不安，觉韩千山落网太过轻易，背后必有滔天大祸。元芳在她身旁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无论对手是谁，我都陪着你。叔父运筹帷幄，我们并肩作战，没有跨不过的坎。”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抵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温情满溢。如燕眼眶微暖，轻轻点头。

屋内烛火摇曳，相偎身影安宁温暖，可这份安宁转瞬即逝。邗沟江水暗流汹涌，神秘老鬼握着足以撕裂一切的钥匙，今夜的江上伏击，便是赌上命运的惊澜之战。

夜色渐深，雨又密了起来，扬州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明灭不定，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面，盯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