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

不二周助那么，告辞了。

不二周助又笑了笑，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了。

雨宫由纪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展厅，步伐不疾不徐，最后消失在门外的光里。她甚至忘了问他要联系方式。

愚蠢。太愚蠢了。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作品前，看着他刚才站的位置。地板上有浅浅的影子，是她自己的。她抬起头，看那张她已经看过千百遍的照片，突然觉得它变得陌生了，仿佛透过他的眼睛再看一次，它就镀上了一层新的意义。

“小姐，要闭馆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提醒。

雨宫由纪点点头，机械地向外走着。外面在下雨，细密的春雨，和她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她没带伞，但不想叫家里的车来接。

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看着雨帘，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反复播放：湛蓝的眼睛，微微弯着，像盛着光的海。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掏出来，是迹部景吾——她那个自恋到没边的青梅竹马。

迹部景吾听说你得第二了？

一接通就是这句呛人的话，背景音嘈杂，像是在网球场上。

迹部景吾闭嘴。

雨宫由纪反呛回去但语气里没什么火药味。

迹部景吾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迹部景吾怎么了？不像你啊，居然没直接挂电话。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太了解雨宫由纪了------这个骄傲的大小姐如果输了比赛却没有立刻炸毛，那一定有问题。

雨宫由纪看着雨，深吸一口气。

雨宫由纪迹部。

突如其来的郑重让迹部景吾一愣。

迹部景吾嗯？

雨宫由纪你们打网球的男孩子。

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斟酌着。

雨宫由纪都喜欢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迹部景吾雨宫由纪

迹部景吾……你被附身了？

雨宫由纪回答我。

迹部又沉默了一会儿。

迹部景吾网球。

雨宫由纪除了网球。

迹部景吾你在开玩笑吗？除了网球还能有什么？

迹部的背景音里传来击球声和喊叫声。

迹部景吾等等，你该不会是------

雨宫由纪挂了电话。

雨下得更大了。她伸手去接雨滴，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不二周助。青学三年级。天才网球选手。喜欢她的照片------或者至少，认真地看了她的照片。

她拿出手机联系了司机，坐上车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青春学园 不二周助”。屏幕上跳出一张社团合影，他在第二排，眯着眼微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但不一样。她亲眼见过，那双眼睛睁开时是怎样的光景。

雨宫由纪这辈子没追过什么人。向来是别人追她，送花送礼物写情书，她心情好就瞥一眼，心情不好直接让管家处理掉。她觉得爱情不过如此------直到二十分钟前。

她关掉手机，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但她不在乎。

她想再次见到他。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刀刻。

至于怎么见，见了他要说什么，那双蓝眼睛会不会再为她睁开一次——这些问题像雨点一样打在她心上，密密麻麻，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雨宫由纪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哪怕那个站在她的失败作品前，用一双眼睛就让她坠入深海的人。

哪怕再见时他可能根本不记得她。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或无法扰乱车后座少女的思绪。

她得好好计划一下。第一步，大概是搞清楚青学网球部的训练时间。

第二步……第二步再说吧。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用不完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