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沈凝雪刻意低垂着眼，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杯壁，一遍遍地摩挲着杯身细腻的纹路，试图用这样琐碎的动作，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

昨夜贺峻霖那句真挚滚烫的告白，像一道细碎的烙印，牢牢刻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心绪纷乱间，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牵引，还是让她下意识抬了抬头

视线越过桌上装饰，越过喧闹的人群，不偏不倚，直直撞进斜对面少年澄澈温柔的眼眸里

贺峻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菜单，漆黑的眼眸静静落着她的身影，目光干净又坦荡，没有半分局促躲闪，也没有昨夜告白时的炙热忐忑，只剩一派平和的温润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轻轻凝滞了一秒

看到她望过来的目光，贺峻霖的唇角轻轻上扬，扬起一抹干净又温柔的浅笑，浅浅淡淡的，却足以乱人心神

沈凝雪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莫名一紧，所有伪装出来的从容淡定，在这双清澈眼眸的注视下，险些瞬间崩塌

她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贺峻霖

不热烈、不逼迫，只是安静等候，温柔以待，却比任何直白的质问都更让她手足无措

她飞快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视线慌乱落回身前的玻璃杯上，长长的眼睫急促地轻颤着，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为了掩饰方才瞬间的失神与窘迫，她抬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微微用力扣住杯身，将微凉的杯口抵在唇边，仰头缓缓饮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抚平不了心底的燥热与纷乱，她垂着眼，睫毛簌簌抖动，侧脸明艳的轮廓在暖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一旁的张真源敏锐察觉到她细微的不对劲，看着她频频失神、略显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询问

温和的问话拉回了沈凝雪的思绪，她立刻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放下水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抬眼时又是那副明艳从容的模样，只是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哑

张真源待人向来温柔细致，贴心叮嘱完，便转头加入了其他人的话题，不再过多打扰她的情绪，分寸感恰到好处

贺峻霖看到沈凝雪躲开他的视线后，重新低下了头，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坐在他旁边的宋亚轩看着贺峻霖神情不对，就开口询问

贺峻霖闻声立刻回神，快速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抬眼看向身边的少年，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

两人一直低声交谈，杨迪看着贺峻霖和宋亚轩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瓜忍不住好奇

贺峻霖闻言抬眸，眉眼间那点转瞬即逝的落寞早已被他妥帖藏好，脸上重新挂上少年惯有的轻快笑意，语气松弛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贺峻霖无奈失笑，顺势抬手抵了抵唇角，掩去心底所有纷乱心绪

一句玩笑话逗得满桌人轻笑出声，包厢内气氛再次热闹沸腾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被服务员端进包厢，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饭菜鲜香弥漫在整个包间，桌上众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热闹喧嚣

唯独沈凝雪游离在这份热闹之外，明明坐在人群之中，她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耳边此起彼伏的玩笑声、笑声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多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饭菜夹到碗里，也没什么胃口，方才和贺峻霖那短短一瞬的对视，一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总是会下意识地余光瞟向斜对面的位置，又在快要对上视线的刹那飞快收回目光，心口沉沉的，坐立难安，浑身都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她实在坐不住了，几番挣扎下，她侧过身子，微微凑近身旁的杨迪，压低了声音，气息很轻

沈凝雪轻轻颔首，起身，尽量放轻动作拉开椅子，弯腰走出包厢

这一切小动作，落在了严浩翔眼里，他一直不动声色留意着她的状态，看她一整晚神色恍惚，心事重重，此刻借口离开，眉宇间那股压抑的低落根本藏不住

严浩翔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趁着大家注意力全都放在菜品与说笑之间，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缓步跟了出去

走廊灯光柔和，地上映出两道一前一后浅浅的影子

沈凝雪并没有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到一旁安全通道的门前，轻轻推开那扇防火门，闪身走了进去

通道里没有包厢那般喧闹，安静得可怕，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幽绿的光，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欢声笑语，冰冷的水泥墙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防器材的味道

沈凝雪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满桌的热闹、贺峻霖温润的眼眸、那份进退两难的感情，全部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安全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沈凝雪猛地睁开眼，受惊一般抬眼看过去，撞进严浩翔深邃沉静的眼眸

密闭空旷的安全通道之内，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亮，将两人的轮廓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严浩翔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没有往日那份张扬明艳的底气，只剩下满心的疲惫纠结

严浩翔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像一缕轻柔的风，精准戳中了沈凝雪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她微微一怔，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慌乱骤然被一股暖意包裹，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也是这样茫然又崩溃的时刻，也是这样无人知晓的深夜

那日街头晚风萧瑟，路灯昏黄细碎，她攥着满心的委屈与迷茫，独自蹲在街边红了眼眶，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滚落，是严浩翔意外撞见狼狈不堪的她

那天的严浩翔，温柔又可靠，一句话就道破了她的心事，那天她在严浩翔面前卸下了伪装，抱住了他的腰，将所有哽咽与泪水都埋进了他干净的衣襟里，哭了很久很久

现在想起来还会有些不好意思，沈凝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微微偏过头，声音轻得像易碎的羽毛，带着刚褪去的慌乱和浅浅的局促

她习惯性地想要逞强，想要维持自己一贯从容明艳的模样，不想让自己的狼狈被任何人窥见，哪怕是严浩翔

可她眼底未散的落寞、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有浑身紧绷又颓然的姿态，早已出卖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眼看穿所有伪装的温柔笃定

沈凝雪背脊依旧抵着冰凉的墙面，冰冷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层层涟漪

她指尖微微蜷缩，攥着衣角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像是被惊扰的蝶，慌乱地收拢着羽翼

听到严浩翔的话，沈凝雪耳尖悄然泛红，窘迫感席卷全身，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她别开脸，不敢再对上他太过通透深邃的目光

她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慌乱，试图岔开话题，掩盖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

严浩翔的话，像是一颗巨石扔进了水里，在沈凝雪的心里泛起波涛汹涌的海浪

她静静抬眸，望向身前的少年，昏暗幽绿的灯光落在严浩翔立体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里和众人打闹的轻快肆意，只剩一片沉沉的认真

他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着她，里面盛着细碎的温柔，还有一种沉甸甸的、隐忍了许久的情愫，浓烈又直白，根本无从躲闪

沈凝雪心口猛地一颤，心底瞬间涌上漫天的惊讶与茫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