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处理伤口最疼的一瞬，是严浩翔用无菌镊子轻轻夹出最后一粒嵌进皮肉的碎石时。

尖锐的刺痛猛地窜遍全身，沈凝雪身子猛地一抖，眼眶瞬间红透，细密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沙发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呼吸微微发颤，攥着贺峻霖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贺峻霖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又酸又涩。他立刻微微用力回握她，轻声细语地安抚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隐忍落泪的模样，满心的愧疚几乎要将自己淹没。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她就不用硬生生踩过碎石，不用承受这份钻心的疼痛，不用在这里强忍着泪水。

清理完所有碎石污渍，严浩翔立刻换了干净棉签，蘸取温和的碘伏，轻轻打圈消毒伤口。碘伏触碰破损皮肉的灼烧感依旧明显，但比起方才的刺痛，已经缓和了许多。

等彻底消毒完毕，他小心翼翼涂上修复药膏，马嘉祺取出剪好的无菌纱布，轻轻贴合在脚底，一圈一圈温柔缠好，松紧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脱落，也不会勒住脚踝影响血液循环。

包扎结束的那一刻，沈凝雪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水雾还未散尽，鼻尖依旧微微泛红。

贺峻霖轻轻抬手，极其温柔地替她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温热轻柔，语气满是自责与珍视

沈凝雪是很痛，但是她此刻脸部也泛着红晕，她嘴唇轻轻动了动，音量很轻，带着几乎藏不住的羞涩与软糯，轻轻吐出一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羞得不行。脸颊滚烫，脑袋下意识微微偏开，不敢再看面前蹲着的几人，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慌乱与腼腆，整个人透着未经世事的干净青涩。

原本有条不紊收拾的几人，动作齐齐一顿。空气骤然陷入一片静谧，连窗外吹过的晚风都似悄然停驻，敛去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贺峻霖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指尖还残留着擦拭泪痕时触到的温热软糯，那一点温度顺着指尖血脉，疯狂窜进心脏，狠狠撞乱了他所有的心跳节奏。

他垂着眸，视线牢牢锁在女孩微微低垂的侧脸。她的脸颊红得像浸了晚霞，粉嫩嫩的色泽蔓延至耳尖，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像受惊后收拢羽翼的蝶，怯懦又纯粹。

他们不过见了短短两面，他本以为这份情绪浅淡且短暂，转瞬即逝，可此刻胸腔里剧烈、失控、快要冲破喉咙的心跳，却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从来都不止是感激与愧疚。

他动心了

在她不顾一切拽住他、带他逃离纷乱的那一刻，在她放弃所有体面、只为护他周全的那一刻，这场心动就已然悄无声息、落地生根。

蹲在最前面收拾医用棉签和镊子的严浩翔，指尖捏着的无菌包装袋轻轻滑落，落在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他方才凝神替她剔除皮肉里的碎石，小心翼翼避开她的痛处，一寸寸触碰过她受伤的脚底，那般小心翼翼、极尽温柔的接触，竟然也是她人生里的第一次。

身侧的马嘉祺动作同样凝滞，缠好纱布的手指还维持着轻扶脚踝的姿势，温润的眉眼微微怔住。他素来细致妥帖，方才缠绕纱布时反复调整松紧，生怕勒到她、委屈她，原来这份下意识的温柔触碰，于眼前这个干净青涩的女孩而言，是独一无二的破例。

宋亚轩坐在不远处的沙发边，原本轻晃的腿骤然停住，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几分错愕与柔软。他性子温柔纯粹，最见不得人委屈落泪。方才看着沈凝雪强忍刺痛、死死攥紧贺峻霖的手默默掉泪，他早已满心不忍，可当女儿说出这一句话时，他心里一软的一塌糊涂

刘耀文笔直的身形微微一僵，少年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张扬。他一向干脆利落、情绪直白，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复杂细腻的心思。连这般寻常的肢体触碰，都是人生初次，足以见得她从未轻易与人亲近。而她却愿意不顾一切、抛下体面去保护贺峻霖，这份纯粹的善意与勇敢，狠狠撞进了少年心底，让他心头泛起浓烈的保护欲。

张真源原本带着暖意的目光愈发温柔，心底漾开层层温软。他素来温柔体贴、共情力极强，方才看着她脚底伤痕，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早已满是心疼。得知他们是第一个与她有这般亲密接触的人，更多的是动容与珍视

丁程鑫靠在沙发扶手上，狭长的眼眸微微敛了敛，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他心思细腻通透，瞬间就看穿了所有因果。她这般纯粹腼腆、不谙世事，却偏偏敢为了旁人奔赴、甘愿狼狈受苦。方才所有人的温柔照料、小心翼翼的触碰，对她而言都是全新的体验。看着女孩羞得通红的侧脸，他心底满是柔软的感慨，这是何其干净的小姑娘。

面前的沈凝雪还埋着脑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她方才一时情动，脱口而出那句话，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悔了，只觉得太过直白唐突，生怕让眼前温柔待她的几人尴尬。

贺峻霖缓缓抬手，没有再碰她的脸颊，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满腔藏不住的温柔与滚烫的心意，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贺峻霖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低垂脑袋的女孩，目光深邃又认真，盛满了从未有过的郑重。

愧疚还残存在心底，可更多的，是汹涌翻涌的珍视与心动。

他看着她青涩懵懂、未经世事的模样，看着她因为一点亲密接触就羞得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底软软的一塌糊涂。

何其有幸。

他是第一个触碰她、靠近她、给她温柔安抚的人。这份独一无二的专属初次，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短短两面的他们之间。

贺峻霖话音落定，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晚风透过窗缝钻进来，掀动一点窗帘边角。

沈凝雪埋着的脑袋埋得更低，两只耳朵火辣辣烧得滚烫，像是被烈火裹住，连耳尖都泛着透亮的绯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红得炸开。方才贺峻霖低沉又饱含深意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字字句句都带着超出普通朋友的缱绻，让她整个人局促不安，纤细的手指不自觉绞着身侧的衣角。

在她简单直白的想法里，方才舍身护住贺峻霖本就是理所应当。相交一场便是朋友，危难关头抛下同伴独自脱身，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点磕碰受伤，实在算不上值得旁人愧疚、郑重道谢的大事。

她憋了半晌，才慢慢掀起一点眼皮，视线怯生生落在贺峻霖鞋尖，她不敢抬头，如果她此刻抬头她一定会看到贺峻霖盛满心意的眼眸，软糯的嗓音细若蚊蚋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睫毛轻轻颤动

这番坦荡纯粹的话，落在贺峻霖耳中，非但没有冲淡心底翻涌的情愫，反倒让那份心动愈发浓烈。旁人帮忙大多带着权衡利弊，唯独她，凭着一腔赤诚热血，不问代价、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

他望着女孩窘迫羞涩、全然不懂自己暗藏心意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沉沉漫开，满心无奈又满心欢喜：在她眼里只是寻常朋友之义，于他，却是刻骨铭心的心动开端。

他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缓声开口，他不想吓到她，既然自己动心了，就把她慢慢追过来吧

贺峻霖半蹲在沈凝雪身前，目光缱绻温柔，一人局促垂眸、一人满心珍视的模样尽数落进剩余六人眼底。

马嘉祺慢慢收回还虚悬在半空的手，方才缠绕纱布时轻柔抚过脚踝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他缓缓直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温润的眉眼间藏着连自己都无法拆解的细碎心绪。

严浩翔弯腰捡起滚落桌面的无菌包装袋，慢悠悠将桌上的镊子、剩余碘伏棉签逐一规整收纳，动作不复先前利落沉稳，视线飘向沙发上低着头的小姑娘

丁程鑫斜靠着沙发扶手，原本散漫的身姿微微坐直，狭长的眸子静静凝望着眼前的一幕，打破满室沉寂，嗓音温和舒缓

私生的可怕他们有目共睹，所以无论怎么，他们都是发出内心的感谢

坐在一旁的宋亚轩撑着沙发边缘起身，澄澈的眼眸盛满暖意，缓步走到近旁，语气软乎乎的

他顿了顿，悄悄瞥了眼女孩缠着纱布的脚踝，满眼心疼

少年直白的心意不加掩饰，只是话音落下，想起方才几人接连和她独有的肢体触碰，心底又缠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张真源挨着宋亚轩站定，眉眼温润如水，柔声附和

他目光落在女孩还泛着薄红的侧脸，心底暗暗感慨，这般干净纯粹的小姑娘，偏偏拥有难得的勇敢。

马嘉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条理温和妥帖

沈凝雪连忙轻轻摇头，手下意识攥紧衣角，声音带着慌张

严浩翔收拾好桌上所有医用物品，把医药箱合上放到侧边茶几，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女孩，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贺峻霖侧头看向身边的兄弟们，眼底带着感激，又回头望向沈凝雪，轻声补充

看着众人真诚的眼神，沈凝雪妥协了，拒绝又拒绝不了，那就接受吧

丁程鑫弯了弯眉眼，打趣般缓和略显拘谨的氛围

一句话瞬间让沈凝雪脸颊再度升温，脑袋猛地往下埋，长长的睫毛慌乱扇动，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一角，窘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真源帮忙打圆场，缓解小姑娘的尴尬

马嘉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两点

马嘉祺语气温和稳重，带着让人安心的气场。

沈凝雪闻言立刻轻轻摇头，下意识推辞

他们不过才匆匆见过两次面，交情尚浅，贸然留宿在七个男生的别墅里，实在太过唐突，也太过打扰。

可她的推辞刚落下，贺峻霖便直起身，看着她认真开口

话音落下，他直接主动开口

突如其来的安排让沈凝雪一怔，连忙摆手拒绝

贺峻霖直接打断她，眼神诚恳又执拗，是温柔却坚定的坚持。

没等她继续推脱，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劝说，轮番上阵，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愧疚与担忧。

七个人真心的劝说，层层叠叠落在耳边，温柔又强势。

他们没有半分勉强的恶意，眼底的愧疚、担忧、真诚尽数真切，纯粹是打心底里不想让她带着伤独自受累，满心都是想要弥补和照顾她的心意。

沈凝雪看着围在身边的七个少年。他们明明和她初识，仅仅两面之缘，却因为她一次挺身相护的善意，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伤口，事事顾及她的情绪，此刻更是真心实意地挽留、迁就。

她本就脸皮软，抵不过众人这般温柔的轮番劝说，更抵不过他们眼底沉甸甸的愧疚与在意。

几番推辞无果，看着几人始终悬着的心，生怕她逞强出事的模样，沈凝雪终究是松了口。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柔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轻轻点头

一句妥协落下，客厅里所有人眼底瞬间亮起暖意，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贺峻霖瞬间弯起眉眼，压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温柔笑道

敲定留宿之后，贺峻霖一刻也没有耽搁，起身便上楼收拾自己的卧室。他细心换掉床头随意摆放的私人物品，又整理床铺，扯平床单被角，连床头柜都用湿巾细细擦了一遍，生怕环境不合她心意。

楼下，沈凝雪试着微微踮脚，只轻轻受力，脚底包扎好的伤口便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眉头下意识蹙起。

丁程鑫细心找来厚实的软垫放在沙发脚边，方便她落脚

刘耀文去帮贺峻霖收拾东西去了，马嘉祺和丁程鑫去厨房说要准备宵夜，经过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大家都饿了，沈凝雪就在沙发上和剩下的几个人聊天

宋亚轩抱着备用的薄毯过来，贴心放在她身侧

沈凝雪靠着柔软的沙发靠背，脚稳稳踩在丁程鑫备好的软垫上，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她侧眸看着身侧并肩而坐的宋亚轩与张真源，两人正轻声聊着方才放烟花时的趣事，语气松弛自然，是多年相处下来的默契

嗓音软糯轻柔，打破了淡淡的闲谈氛围。

沈凝雪的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羡慕，轻声感慨出声

张真源语气温润，眼底带着暖意，说起身边的兄弟们，眼底满是珍惜。他们一同熬过无人知晓的低谷，并肩走过岁岁年年的朝夕，哭过笑过、并肩拼搏过，这份羁绊，早已远超普通的朋友情谊，是刻在岁月里的至亲。

沈凝雪听得心头微动，眼底的羡慕愈发浓烈。

她从小性子安静腼腆，不擅长与人深交，身边少有长久相伴的挚友，向来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看着他们七人这般肆意坦荡、彼此依靠的模样，心底忍不住生出真切的向往。

热闹有人相伴，低谷有人守候，岁岁年年，始终同行。这般滚烫又长久的情谊，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宋亚轩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怅然，瞬间懂了她的心思，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

少年的话直白又纯粹，没有丝毫客套，真诚得让人心头一暖。

沈凝雪心底微微一热，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浅笑。

就在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丁程鑫清亮的嗓音，温柔地穿透客厅的温柔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