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岛的温存尚未散尽,碧海灵风还缠绕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千年孤寂才得安放,心口余温未凉,天地间却骤然一变。
方才还澄澈如洗的长空,毫无征兆地翻涌开鎏金色云层,威严、冰冷、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天道威压,如同万仞山岳轰然压落,瞬间笼罩整座东海仙岛,灵气凝固,浪涛静止,连空气都变得刺骨沉重。
温和的日光被金云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肃穆而残酷的神圣光辉。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玄渊的魔祸未平,乱世烽烟未熄,可在天道眼中,魔兵乱世不过疥癣之疾,灵珠魔丸重逢、龙莲并肩、同源之力现世,才是动摇它统治根基的头等大罪。
哪吒与敖丙同时起身,相握的手微微一紧,方才眼底的温柔温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戒备与并肩而立的决绝。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做好共同面对一切的准备——无论是邪魔,还是天道。
下一瞬,金云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通体鎏金、面容模糊、周身缠绕法则锁链的身影,自天道本源之中缓步踏出。
天道使者。
代天巡狩,执天规,宣天旨,掌天罚,是三界秩序的化身,是天道意志的直接代言人,从不出现在凡俗纷争,唯有触及天规根本、动摇秩序根基之事,才会亲自降临。
而今日,为他们二人而来。
使者悬于云海之上,金辉普照,法则锁链嗡嗡作响,冰冷的目光扫过仙岛上相依而立的两道身影,如同在审视两件违背规则、必须销毁的器物,没有半分情感,只有至高无上的威严与斥责。
“哪吒,敖丙。”
使者开口,声音如同洪钟震彻三界,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则之力,震得海面开裂、仙岛震颤、空间泛起涟漪,“尔等可知罪?”
哪吒握紧火尖枪,莲华真身隐隐浮现,红衣猎猎,毫无惧色:“我们何罪之有?”
“何罪?”使者厉声冷笑,金辉暴涨,法则锁链凌空挥舞,直指二人,“灵珠魔丸,本为宿命仇敌,天道拆分,永世隔绝,一守陈塘,一困深渊,此乃万古天规,三界铁律!”
“尔等竟敢冲破禁锢,私会东海,同源相融,并肩作战,引动灵魔本源之力,扰乱秩序,动摇天道根本——此等逆行,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
字字如刀,句句问责,将千年分离、百年囚笼、天规枷锁,尽数归为“理所应当”,将他们跨越生死的重逢、守护苍生的并肩、刻入灵魂的羁绊,尽数斥为“违背天命”。
敖丙上前一步,白衣挺立,万龙甲蓝光流转,龙元在体内缓缓运转,清冷却坚定地开口:“天规若为囚笼,天命若为杀戮,这样的规矩,不守也罢。”
“放肆!”使者震怒,金鞭一挥,虚空裂开一道金色痕迹,“天道至上,秩序为尊,尔等区区凡俗神祇,也敢妄议天规?简直大逆不道!”
“本座奉天道旨意,前来问责——限尔等即刻归位,哪吒重回陈塘,永世守关,不得东望一步;敖丙重返深渊,永世受锁,不得出渊一尺。”
“自此之后,断联系,忘彼此,守天规,安宿命,不得再生相见之念,不得再动同源之力。”
“若敢违抗——”
使者声音陡然转厉,金辉凝聚成灭世之威,法则锁链凌空咆哮:
“本座便代天行事,降下灭世天罚,将尔等神魂俱灭,灵魔本源碾碎,永世不得超生,连带着陈塘众生、东海龙族,一同陪葬!”
以苍生为胁,以同族为质,以灭世为威,这便是所谓的天道,所谓的秩序,所谓的正义。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残酷无情的打压;
用最至高无上的名义,囚最身不由己的生灵。
仙岛之上,气氛瞬间凝固到极致。
哪吒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不是隐忍的笑,而是带着千年压抑、百年孤寂、一身伤痕、满腔愤怒的、冰冷而狂傲的笑。
他往前踏出一步,将敖丙微微护在身后,火尖枪直指云海之上的天道使者,莲火自脚底燃起,金红光芒冲破金色威压,一字一句,当众顶撞天道,声震东海:
“天道?天规?天命?”
“从我重塑莲身、守关千年开始,我便不信了。”
“你说我们是仇敌,可我们偏偏心意相通;你说我们必须分离,可我们偏偏冲破山海;你说我们同源之力是祸乱,可我们用它斩魔兵、护苍生、守人间、安四海!”
“真正祸乱三界的,不是我们,是你这天道无情,是你这天规不公,是你这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视羁绊为罪孽的狗屁秩序!”
“让我回陈塘?可以。让他回深渊?做梦。”
“千年囚笼,我受够了;百年分离,他受够了;天道打压,龙族受够了;无妄罪责,我们都受够了!”
“今日,我既出了陈塘,便不会再回去;他既出了深渊,便不会再回头。”
“天规要拆,天命要逆,天道要抗——”
“你要降罚,便来!我哪吒,接着!”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碎金云,撕破天道伪善,公然与三界至尊对立,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千年压抑一朝爆发的狂傲与决绝。
敖丙心头一暖,随即涌上彻骨的坚定。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与哪吒并肩而立,甚至微微侧身,以自身龙元、应龙血脉、万龙甲护持,将哪吒牢牢挡在天道使者的直射威压之下。
白衣挡红衣,龙身护莲火,东海太子以龙族最后的尊严与血脉,公然站在天道对立面,站在自己心爱之人身前。
“哪吒所言,便是我意。”敖丙抬眸,直视天道使者,淡蓝光华与金辉对峙,清冷却铿锵,“天道拆分灵魔,打压龙族,囚我深渊,锁他城关,本就不公。”
“我与他,既已重逢,便不会再分离;既已并肩,便不会再退缩;既已同源,便不会再屈服。”
“灭世天罚,我龙族担一半;神魂俱灭,我与他一同赴死。”
“想让我们归位受囚——”
“绝无可能。”
一人硬刚天道,一人以身相护;
一人焚尽规则,一人扛住天威;
一人宁死不回陈塘,一人宁死不坠深渊。
这是他们千年以来,第一次,共同对抗天道权威。
不再是宿命下的身不由己,不再是天规下的隐忍苟活,不再是分离中的遥遥相望,而是并肩而立,直面三界至尊,公然违逆,公然反抗,公然宣告——天规困不住他们,天命锁不住他们,天道压不住他们。
天道使者彻底震怒。
自天道诞生以来,从未有生灵敢如此违逆、如此顶撞、如此公然对抗天威,更遑论是被定为“宿命仇敌”的灵珠与魔丸宿主。
鎏金身躯剧烈震颤,法则锁链疯狂舞动,金辉化作利刃,几乎要将整片东海撕裂,使者的声音充满滔天怒火,如同灭世宣判:
“好!好一个共抗天道!好一个宁死不屈!”
“尔等竟敢蔑视天威,忤逆天命,毁我秩序,乱我法则——本座今日便记下这笔账!”
“别以为仗着同源之力,便可肆无忌惮!本座不与尔等逞口舌之快,即刻回归天道本源,请灭世天罚降世!”
“三日之内,天罚临世,金光普照,万物归寂!”
“尔等,连同这东海、陈塘、三界众生,一同为尔等的叛逆,陪葬!”
狠话落下,使者不再多言,金云一卷,身影瞬间消失,天道威压缓缓散去,却留下一片沉甸甸、如同末日将临的死寂。
金辉散尽,长空重归湛蓝,可空气里的灭世预兆,却越来越浓。
天威虽去,天罚将至。
三日之期,生死倒计时。
仙岛之上,哪吒与敖丙依旧并肩而立,相握的手从未松开,红衣与白衣在海风中紧紧相依,刚刚对抗天道的凛然未散,眼底却多了几分彼此相守的安稳。
他们知道,使者的狠话不是虚言。
天道动怒,必是灭世之罚,比天劫更强,比天锁更狠,比玄渊魔威更恐怖,一旦降临,便是三界浩劫,生灵涂炭。
可他们没有后悔。
没有退缩。
没有畏惧。
千年等待,只为重逢;
重逢之后,只为相守;
相守面前,天道可抗,天罚可迎,生死可共。
哪吒侧过头,看向身旁以身护他的白衣少年,眼底的狂傲褪去,只剩下温柔与心疼:“刚刚,不该让你挡在我前面。”
敖丙轻轻摇头,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眉眼温柔而决绝:“你敢为我顶撞天道,我便敢为你对抗灭世。”
“千年之前,你护我;
千年之后,我护你。
从今往后,我们互相守护,不分前后,不分彼此。”
哪吒心头一热,握紧他的手,莲火与龙息再次相融,同源微光缓缓升起,照亮两人坚定的眼眸。
“天罚要来,便来。”
“三日时间,足够我们准备,足够我们联手,足够我们……再破一次天。”
敖丙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陈塘的方向,又望向身后东海龙族的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会召回龙族残余,守住四海;你会集结陈塘守军,护住人间。”
“魔祸未平,天罚又至,乱世已成,我们无路可退。”
“但我们,有彼此。”
风再次吹过仙岛,灵花摇曳,浪涛轻鸣,只是此刻的风里,多了几分末日将临的肃穆,多了几分并肩赴死的决绝,更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温柔。
天道使者离去,灭世天罚倒计时开启,三界浩劫近在眼前,玄渊魔影必定趁乱而动,内忧外患,绝境压顶。
可哪吒与敖丙,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们历经千年孤寂,冲破山海阻隔,违抗万古天规,终于得以相守,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天罚如何?灭世如何?天道震怒如何?
只要他们并肩而立,
只要他们同源之力不散,
只要他们生死不离,
便没有闯不过的关,没有破不了的局,没有扛不住的罚。
哪吒抬手,轻轻抚上敖丙的脸颊,莲纹与龙鳞相触,微光温柔。
敖丙微微仰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龙息清浅,心意坚定。
“三日之后,天罚临世。”
“我们一起,迎上去。”
“好。”
一声应答,跨越千年,承载生死,见证相守。
仙岛之上,两道身影相依而立,红衣如火,白衣如龙,面对即将到来的灭世天罚,面对至高无上的天道权威,面对乱世之中的重重杀机,他们没有低头,没有屈服,没有分离。
因为他们知道——
从他们选择并肩对抗天道的那一刻起,旧的秩序即将崩塌,新的宿命正在书写。
天规可破,天命可逆,天道可抗,生死可共。
龙莲相依,何惧天罚。
执手同行,便是归途。
灭世天罚将至,三界风云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