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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火沧澜,龙鳞清欢13

藕饼同人集

魔兵溃逃,黑云散尽,天光重新铺满东海万顷碧波,海风卷走硝烟与血腥,只余下淡淡的莲火余温与龙息清寒。

方才惊天动地的厮杀仿佛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仓促,只留下海面漂浮的碎魔甲、冻结又融化的冰棱、以及两道并肩立于云涛间的身影。哪吒收了火尖枪,莲华真身缓缓敛去锋芒,敖丙也散了冰龙印,万龙甲柔和成细碎光尘,覆在白衣之上,不再有半分杀伐之气。

战事暂歇,乱世暂隐,天地间终于给了这对跨越千年才重逢的人,一段难得的、安静的、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去歇歇吧。”哪吒侧头看向敖丙,声音放得极轻,褪去了战场上的锐不可当,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温柔与疼惜,“这里离陈塘远,离深渊也远,有座仙岛,很静。”

敖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海深处,一座青峦翠岛浮于碧波之上,云雾缭绕,灵花遍地,没有魔气,没有天威,没有兵戈,像一片被世间遗忘的净土。他轻轻点头,眸中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好。”

两人不再御枪踏云,只是并肩缓步,足尖轻点海面,踏着细碎浪花,一步步朝仙岛走去。红衣与白衣相携而行,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海风卷起彼此的衣摆,轻轻相触,又轻轻相依,没有言语,却比千言万语更安稳。

千年了。

他们从未这样,安安静静,并肩走在同一片海面上。

没有天劫,没有宿命,没有追兵,没有枷锁。

只有彼此,只有海风,只有碧海长天。

踏上仙岛的那一刻,敖丙微微松了口气。

万年寒冰铸就的深渊、天锁缠身的剧痛、龙族覆灭的屈辱、日夜不休的警惕,在这片温润灵气里,终于稍稍卸下。他寻了一方临海青石坐下,白衣垂落,墨发散在肩头,侧脸映着碧海天光,清俊得如同东海最初的月光。

哪吒在他身旁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能看清他眉眼间藏了千年的疲惫与孤寂。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像陪着一件失而复得、不敢轻易触碰的珍宝。

青石临海,浪涛轻拍礁石,灵花在脚边悄然绽放,时光慢得仿佛能停住。

许久,敖丙先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带着一丝被岁月磨平的沙哑,像是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却字字句句,都浸着千年的疼:“天劫之后,我以为……我会魂飞魄散。”

哪吒指尖猛地一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敢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万龙甲碎了,灵珠之力溃散,龙身被天劫劈得支离破碎,坠入深渊的时候,我唯一想的,是你有没有活下来。”敖丙望着远方海面,目光空茫,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天崩地裂的时刻,“再睁眼时,我在东海最深处的寒渊里,天道锁链已经缠满全身,锁了魂,困了身,断了龙脉,也封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龙族……几乎没了。”

他轻轻说出这句话,喉结微微滚动,千年不曾落下的泪,终于在眼底泛起水光,“先祖战死,族人被天道以‘私藏魔丸宿主、祸乱三界’为名打压屠戮,活下来的,要么被囚,要么隐世,东海龙宫空无一人,万载基业,毁于一旦。”

“我是龙族最后的血脉,却像个囚徒,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锁链日日噬咬魂体,冰寒夜夜冻彻骨髓,天道要我活着,要我受尽屈辱,要我亲眼看着龙族覆灭,看着四海臣服于它的规则,看着我与你,永世不得相见。”

“我守着万龙甲的碎片,守着灵珠残力,守着龙族最后的尊严,也守着……一点点关于你的记忆。”

敖丙侧过头,看向哪吒,眸中水光清晰,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与执拗,“我怕忘了你的样子,怕忘了你的声音,怕忘了天劫前你挡在我身前的模样,所以我日日想,夜夜念,把你的身影刻在魂里,在黑暗里,靠着那一点念想,活了下来。”

“我守着你的痕迹,独活了千年。”

最后一句,轻得像海风,却重得砸在哪吒心上,砸得他眼眶瞬间发烫,千年未曾示弱的少年,在此刻,几乎要红了眼。

他从不知道,敖丙的千年,是这样过的。

是深渊寒寂,是天锁噬魂,是龙族覆灭,是屈辱独活,是靠着他的影子,在黑暗里撑了一年又一年。

哪吒喉间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认真而滚烫:“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若不是我,若不是魔丸,若不是天劫……”

“没有什么对不起。”敖丙轻轻打断他,伸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千年之前那样,温柔而珍重,“从始至终,我从未怪过你。天劫也好,宿命也好,天规也好,我都不怪。我只怪……我没能早点冲破枷锁,没能早点来到你身边。”

哪吒闭上眼,任由他微凉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脸颊,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出自己守了千年的寂寥与执念:“你坠海之后,我被师父带回陈塘,重塑莲身,天道赐下护境符诏,命我永世守关,不得东行,不得入海,不得提及天劫,不得思念龙族太子。”

“陈塘很大,人很多,烟火很盛,可我觉得……比你的深渊还要空。”

他望着潮起潮落的海面,声音平静,却藏着蚀骨的孤寂,“日日守着城关,夜夜望着东海,明明知道你在海的另一边,却不能去,不能找,不能见。符诏像一道刺,扎在我身上,提醒我,你是囚,我是守,我们是天道口中的宿命仇敌,是不该相见、不该相念、不该共存的异类。”

“我见过陈塘的春夏秋冬,见过人间的生老病死,见过一代代孩童长大、老去、入土,只有我,一直停在原地,停在天劫之后,停在等你的岁月里。”

“我守着你的龙鳞碎片,守着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温度,守着天劫前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守着‘敖丙还活着’这一个念头,一年一年,熬了千年。”

哪吒侧过头,看向敖丙,眼底通红,却笑得倔强而温柔:“他们都以为我守的是陈塘,是人间,是天道律令。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守的,是东海方向,是你可能存在的地方,是我一定要再见你的执念。”

“我也守着你的痕迹,独活了千年。”

一模一样的话,从两个人口中说出,跨越千年时光,隔着万里山海,在这座安静的仙岛上,轻轻相撞,轰然共鸣。

原来他们都一样。

原来他们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岁月里,受尽孤寂,忍尽苦楚,扛尽宿命,守着对方的一点点痕迹,咬牙独活。

原来他们从未放弃过彼此,从未忘记过彼此,从未真正放下过彼此。

原来天规能锁住肉身,能隔断山海,能篡改宿命,却锁不住两颗早已相融、早已相系、早已生死与共的心。

敖丙的指尖轻轻滑落,握住哪吒的手,两人掌心相贴,莲纹与龙鳞再次相触,同源微光缓缓升起,温柔而坚定。

“我以为,只有我在等。”敖丙轻声说。

“我以为,只有我在念。”哪吒应声。

相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翻涌的温柔与心疼。

他们开始细数过往,从初遇的海边,到并肩的云端,从天劫前的最后一眼,到深渊与城关的遥遥相望,从万龙甲碎裂的瞬间,到莲身重塑的日夜,从龙族的覆灭,到陈塘的寂寥,一桩桩,一件件,轻轻说,静静听,没有隐瞒,没有顾忌,没有隐忍。

那些不敢对旁人说的痛,那些不敢在人前露的软,那些藏了千年的委屈与思念,在彼此面前,尽数摊开,尽数安放。

哪吒说起自己曾无数次冲到海岸,望着东海痛哭,却被天道威压逼退;说起自己曾夜夜持枪而立,对着东海方向,一遍一遍练枪,仿佛只要足够强,就能冲破一切;说起自己曾对着龙鳞碎片说话,像对方真的在身边一样。

敖丙说起自己曾在深渊里,借着微弱龙光,一遍一遍拼凑万龙甲;说起自己曾强忍天锁剧痛,催动龙息,向着人间方向,一次一次呼应,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说起自己曾无数次想过碎魂自爆,却一想到哪吒还在等,便硬生生撑了下来。

原来他们都曾濒临崩溃。

原来他们都曾绝望到极致。

原来他们都曾为了对方,咬牙活了下来。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话语,散在碧海长天之间。

旧忆翻涌,心酸与温柔交织,痛楚与安稳共存,千年的分离与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哪吒轻轻靠向敖丙,肩头相抵,汲取着他身上微凉却安稳的气息,像找到了漂泊千年的岸。敖丙微微侧头,将他轻轻揽住,白衣裹着红衣,龙息包裹莲火,像护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以后不会了。”哪吒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再也没有深渊,再也没有城关,再也没有天规,再也没有分离。”

“嗯。”敖丙轻轻应着,下巴抵在他发顶,温柔而笃定,“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守陈塘,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东海。”

“再也不会让你困在黑暗里,再也不会让你受锁链之苦。”

“我们一起。”

“永远一起。”

浪涛轻拍,灵花绽放,日光温暖,海风温柔。

仙岛之上,两道身影相依而坐,旧忆翻涌,温存绵长,千年孤寂,在此刻尽数消融。

他们终于知道,彼此都不是孤军奋战。

他们都在岁月里,守着对方的痕迹,独活千年,只为一场久别重逢。

而此刻,重逢已至,温存正好,旧忆已诉,心意已明。

乱世未平,魔影未除,天道未明,可那又如何?

他们已经找到了彼此,已经握住了彼此的手,已经将对方刻进灵魂,融入骨血。

往后岁月,无论风雨,无论乱世,无论天命,无论强敌,他们都将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千年等待,终得相守;

旧忆翻涌,只剩温柔。

哪吒抬起头,看向敖丙清俊温柔的眉眼,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碎尘,指尖眷恋地划过他的脸颊,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敖丙微微垂眸,吻了吻他的指尖,微凉的唇瓣落在莲纹之上,温柔得像东海最软的浪。

“哪吒。”

“我在。”

千年回响,一生应答。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云卷云舒,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对跨越宿命的人,献上片刻温柔。

只是他们都清楚,这份温存短暂而易碎。

玄渊不会善罢甘休,天道不会坐视不管,更大的风雨,还在赶来的路上。

但此刻,他们只想静静相拥,细数旧忆,安放千年孤寂,珍惜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们的战后温存。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人。

旧忆已翻涌,前路共同行。

沧海为证,日月为鉴,龙莲相依,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