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闹剧

民国二十二年的夏天，暑气一天重过一天。

训练院的树荫底下，明明只是站着不动都能闷出一身汗，可院子中央的几个人，却吵得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热闹。

起因简单得离谱——争第一。

宋芊雅这阵子训练下来，拳击、格斗、反应都进步飞快，再加上杨舜成和岑伊天天盯着，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打几拳就喊累的花店姑娘了。腰杆挺得直，出拳有模有样，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利落劲儿。

刘喻更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在巡捕房天天摸爬滚打，论实战经验，肯定比宋芊雅这种半路出家的强得多。

两人谁也不服谁，从休息的时候就开始拌嘴，一路吵到训练场中央。

“我跟你说，真要比，你肯定不是我对手。”刘喻抱着胳膊，一脸得意，“我可是天天跟着杨舜成练，还出过外勤，追过犯人，你就只会在花店插花。”

宋芊雅立刻不服气地扬起下巴：“那都是以前！我这阵子训练白练的？拳击格斗我哪样落下了？真打起来，我肯定比你厉害，我才是第一。”

“你第一？做梦！”

“我就是第一！”

“你不行！”

“你才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

旁边的吴浪宇抱着胳膊看热闹，笑得幸灾乐祸：“吵什么吵，有本事直接打一场，谁赢谁第一，多简单。”

原怡明轻轻拉了吴浪宇一下，小声道：“别乱起哄，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

“受伤怕什么，有杨舜成在。”吴浪宇满不在乎，“正好让他们实战一把，看看谁真厉害。”

岑伊站在一旁，微微含笑，不阻止也不偏袒，只是安静看着。

杨舜成走过来，目光在宋芊雅和刘喻身上扫过，一眼就看穿两人那点好胜心。他没废话，直接点头：

“想比可以，实战模拟，点到为止，不许下狠手。”

宋芊雅立刻眼睛一亮：“好！”

刘喻也摩拳擦掌：“来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格斗。”

两人站到场中央，相对而立。

岑伊当裁判，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第一回合，开始。”

话音刚落，刘喻就摆出了架势。

他心里其实早就打定主意——故意让着宋芊雅。

一来，她是女孩子，刚训练没多久，真把人制住了，太不给面子；

二来，让她赢一局，高兴高兴，后面再赢回来，也显得自己大度。

所以一开始，刘喻就没认真防守，动作故意慢了半拍，破绽露得明明白白。

宋芊雅可没想那么多，她满脑子都是“争第一”，眼神一凛，按照杨舜成教的动作，脚步一滑，侧身避开，手顺势一扣，精准抓住刘喻的手腕，腰腹轻轻一拧，借力一带——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刘喻配合着她的力道，顺势被制住，肩膀被按住，动弹不得。

岑伊轻轻开口：“第一回合，宋芊雅胜。”

宋芊雅瞬间松开手，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仰头看着刘喻，一脸小得意：

“刘喻，你之前都在练什么？就这啊？”

刘喻揉着手腕，一脸不服气，嘴硬道：“让让你还当真了？ 我刚才没认真而已。”

宋芊雅才不信，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不想听你说，反正我赢了，我第一！”

刘喻气得牙痒痒：“得意什么，还有两个回合呢！ 看我怎么赢回来！”

第二回合开始。

刘喻不再放水，动作瞬间变快。

他本来底子就不差，只是之前让着宋芊雅，现在一认真，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宋芊雅才刚训练不久，经验不足，脚步一乱，立刻被刘喻找到破绽，轻轻一扣一推，就被制住。

“第二回合，刘喻胜。”

宋芊雅噘起嘴，一脸不服气：“不算不算，我刚才没站稳！”

“愿赌服输！”刘喻得意洋洋，“都说了我让你一局，你还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第三回合开始。

宋芊雅憋着一股劲，想认真赢一次，可经验和反应终究差了点。刘喻虽然没下重手，但招招稳准，没几下就再次把宋芊雅制住。

“第三回合，刘喻胜。”

三局两胜，最终赢家是刘喻。

刘喻瞬间得意到不行，叉着腰哈哈大笑：“看到没看到没！我才是第一！你还差得远呢！”

宋芊雅气得脸颊鼓鼓，狠狠瞪着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哼！别高兴太早！迟早一天……不对，是一定，我比你厉害！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赢我。”刘喻笑得更得意了。

两人这边刚吵完，另一边，吴浪宇和原怡明又开始了。

这两位是天生的死对头，平时凑在一起就没停过拌嘴，你怼我一句，我顶你一句，谁也不让谁。

“要我说，还是刘喻厉害，芊雅还差得远。”吴浪宇抱着胳膊，随口说道。

原怡明立刻不乐意了：“芊雅只是训练时间短，她很有天赋，再练一段时间，肯定比刘喻强。”

“拉倒吧，天赋有什么用，实战才是真的。”

“天赋比你这种只会瞎闹的强多了。”

“你说谁瞎闹？”

“说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谁也不肯让谁。

吴浪宇急着上前一步，想跟原怡明理论，结果地上刚好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他脚下一崴——

“嘶——”

吴浪宇脸色瞬间一白，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倒去，伸手扶住脚踝，疼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浪宇！”原怡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宋芊雅和刘喻也顾不上吵架了，连忙跑过去。

宋芊雅蹲在吴浪宇身边，小脸紧张得发白，伸手想去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带着慌：“疼不疼啊？要不要紧？会不会影响以后走路？会不会瘸啊？”

她越想越慌，越说越害怕。

刘喻也跟着紧张，蹲在另一边，连连点头：“就是啊，要不然找个医生来看一看？万一严重了就麻烦了，这脚可不是小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严重，好像吴浪宇不是扭伤，而是直接断了腿一样。

杨舜成慢悠悠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吴浪宇红肿的脚踝，又看了看一脸紧张到夸张的宋芊雅和刘喻，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傻？吴浪宇是扭伤，不是断脚。”

宋芊雅一愣：“可是、可是他看起来好疼……”

“扭伤当然疼。”杨舜成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了按吴浪宇的脚踝，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没伤到骨头，就是扭了一下，歇几天就好。”

吴浪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忍着疼，连忙抓住机会：

“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不训练了？”

他心里美滋滋：终于能躲过这魔鬼训练了！

杨舜成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语气却不容反驳：

“腿有问题，又不是手有问题。腿不能练，练枪。”

吴浪宇一愣：“啊？”

杨舜成已经站起身，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小六！”

一个年轻精干的小伙子立刻跑了进来，立正站好：“在！”

“带吴浪宇去靶场，坐姿练枪，瞄准、击发，练到正常结束。 看好他，不许偷懒。”

“是！”

吴浪宇当场傻了眼。

他本来以为扭伤了就能光明正大躺平，结果倒好——

腿不能跑不能打，改成练枪，照样逃不掉。

吴浪宇欲哭无泪，被小六扶着，一瘸一拐往靶场去，边走边哀嚎：“不是吧……扭伤了还要练……杨舜成你也太狠了吧！”

宋芊雅、刘喻、原怡明三人站在原地，看着吴浪宇凄惨的背影，对视一眼，全都默默闭上嘴。

本来还想替他求情，可一看杨舜成那副半点情面不讲的样子，谁也不敢开口了。

宋芊雅悄悄拉了拉刘喻的袖子，小声道：“以后……咱们还是好好训练吧，千万别受伤，受伤了更惨。”

刘喻深有同感地点头，后背一阵发凉：“同意，太狠了，腿坏了练手，手坏了说不定还要练眼睛……”

岑伊轻轻笑了笑，走上前，把两人拉到树荫下：“别愣着了，剩下的时间继续练，争取下次，你真的能赢刘喻。”

宋芊雅立刻点头，眼神重新亮起来：“好！我一定要好好练，下次一定打赢他！”

刘喻立刻不服气：“你还想赢我？再练几年吧！”

“我肯定能赢！”

“你不能！”

刚刚安静没一会儿的训练院，再次响起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汗水、争吵、拌嘴、担心，全都混在这盛夏的热气里。

没有人再提偷懒，没有人再想装晕。

见过吴浪宇扭伤了都被抓去练枪，谁心里都清楚——

在杨舜成这儿，想逃避，门都没有。

成功，只能靠汗水，一点一点练出来。

宋芊雅握紧拳头，看着刘喻得意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下一次实战，她一定要凭真本事赢，不靠让，不靠放水，堂堂正正拿第一。

而另一边的靶场上，传来吴浪宇有气无力的枪声，和小六一丝不苟的督促声，成了这热闹训练院里，最惨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