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沪上的梅雨季总是缠缠绵绵,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霞飞路笼罩在氤氲的水汽里。镜头拉近,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款款而来。伞面上绘着清雅的兰草,伞下的人显得格外纤弱。
“吱呀——”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混着门外的雨声,在安静的清晨里分外清晰。
“小姐,您来啦。”帮工阿奎正蹲在地上擦拭柜台,抬头看见她,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宋芊雅摘下沾了水珠的米白色手套,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声问道:“今天新进的洋甘菊摆到橱窗了吗?”
“都按您吩咐的办好了。”阿奎咧嘴笑着应道,“还有位刘先生在里面等您呢,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闻言挑了挑眉,转身走进内间。刘喻果然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翻着今天的《申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花店来?”宋芊雅给自己倒了杯玫瑰花茶,顺手推过去一杯。
刘喻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凝重:“出大事了。霞飞路87号的洋楼里,死了个人。”
宋芊雅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哦?什么情况?”
“死者是个古董商,叫周慎行。今早被佣人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是上吊自杀的样子。”刘喻压低声音,“不过巡捕房的人到了之后发现,那书房是个彻头彻尾的密室。”
宋芊雅的眼神亮了起来。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密室?有点意思。”
“不止如此,”刘喻补充道,“我刚才去现场看了一眼,发现原怡明和吴浪宇都在那里。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都一口咬定是对方杀了人。”
“这对死对头居然同时出现在凶案现场,倒是巧了。”宋芊雅轻笑一声,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风衣,“走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谁在说谎。”
两人并肩走出花店,雨势比刚才又大了些。刘喻很自然地将自己的伞往宋芊雅那边倾斜了几分,宋芊雅却像是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走路。
“对了,”宋芊雅忽然想起什么,“张浦浩今天没跟着你?”
刘喻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被巡捕房叫去验尸了,估计现在已经在现场了。”
宋芊雅“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些别扭——那个张浦浩,明明是个法医,却总喜欢往她的花店里跑,美其名曰是来买花,每次都要跟她斗嘴半天,烦得很。
镜头切到洋楼前,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巡捕正守在门口。看到刘喻和宋芊雅过来,立刻恭敬地让开了路。
“刘记者,宋小姐。”岑伊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客厅里指挥着现场勘查。她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迎了上来,“你们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宋芊雅问道。
“死者周慎行,五十八岁,是沪上有名的古董收藏家。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岑伊一边走一边介绍,“发现尸体的是他家的佣人,今早七点半准备打扫书房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叫了半天没人应,只好撞开了门,就看见周慎行吊在房梁上。”
“密室是怎么形成的?”刘喻问道。
“书房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户。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虽然是开着的,但外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墙面,而且距离地面有三层楼那么高,根本不可能有人从那里爬进来。”岑伊皱着眉头,“我们检查过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户外面也没有发现任何脚印或者攀爬的痕迹。”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张浦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着什么。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刘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浦浩抬起头,隔着口罩闷声说道:“宋大小姐也来了?怎么,花店生意不好,改行当侦探了?”
宋芊雅翻了个白眼:“张法医还是专心验尸吧,我的生意就不劳你操心了。”
张浦浩笑了笑,站起身,摘下口罩:“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一道是上吊造成的,另一道比它更细,颜色也更深。初步判断,死者是先被人用细绳勒死,然后才被吊上去的。”
“也就是说,这不是自杀,是谋杀?”岑伊问道。
“没错。”张浦浩肯定地点点头,“而且凶手应该是死者认识的人。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说明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杀害的。”
宋芊雅走进书房,仔细观察着现场。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四面墙上都摆满了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古籍和古董。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书籍。
房梁上还挂着那根用来上吊的麻绳,下面是一把翻倒的椅子。宋芊雅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椅子的细节。
“椅子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张浦浩在旁边解释道,“我们已经取了样,回去还会做进一步的化验。”
宋芊雅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确实是开着的,外面是湿漉漉的大理石墙面。她探出头往下看了看,三层楼的高度,确实不可能有人从这里爬上来。
“原怡明和吴浪宇在哪里?”宋芊雅问道。
“在客厅里等着呢。”岑伊回答,“两个人都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说对方才是凶手。”
宋芊雅和刘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玩味。这两个人,一个是沪上有名的收藏家,一个是新晋的商业大亨,平时就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同时出现在凶案现场,还都有杀人动机,这案子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镜头切到客厅,原怡明和吴浪宇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都很难看。
原怡明穿着一身华贵的旗袍,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慌乱。她看见宋芊雅进来,立刻站起身,急切地说道:“芊雅,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人!”
吴浪宇则是一脸不耐烦地坐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哼了一声:“行了吧原怡明,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动机,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少血口喷人!”原怡明气得脸色发白,“你自己欠了周慎行一大笔钱,还不上来,就想杀人灭口!”
“我欠他钱又怎么样?我吴浪宇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钱杀人。”吴浪宇冷笑一声,“倒是你,昨天还跟周慎行因为一件古董闹得不可开交,说他骗了你,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的动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宋芊雅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宋芊雅才缓缓开口:“都别吵了。我们不是不信任你,是你身上有嫌疑,跟我们回巡捕房一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怡明和吴浪宇都愣住了,看着宋芊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芊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原怡明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们可是朋友啊!”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宋芊雅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回巡捕房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我会还你一个清白。”
吴浪宇倒是光棍地站起身:“行,去就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怕谁啊!”
岑伊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巡捕把两人带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宋芊雅才转过身,对刘喻说道:“你怎么看?”
“两个人都有嫌疑,也都有动机。”刘喻沉吟道,“原怡明昨天确实跟周慎行因为一件宋代的瓷瓶闹得很不愉快,据说她花了大价钱,结果买回来的却是个赝品。而吴浪宇确实欠了周慎行一大笔钱,而且最近生意出了问题,急需资金周转。”
“不止如此。”宋芊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我刚才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书桌的抽屉里少了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被人故意拿走的。”
“哦?什么文件?”刘喻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宋芊雅摇了摇头,“不过我想,这应该就是凶手杀人的真正动机。”
张浦浩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我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纤维,看起来像是某种丝绸面料。还有,死者的口袋里有一张名片,是岑辞的。”
“岑辞?”宋芊雅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会跟周慎行扯上关系?”
“我也觉得奇怪。”张浦浩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估计很快就会到。”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岑辞和赵楷文并肩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考究的西装,一看就是商界精英的模样。
“怎么回事?听说这里出了人命?”岑辞一进来就大声问道,看到宋芊雅,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芊雅,你也在啊。”
赵楷文则是径直走到宋芊雅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这种凶案现场,你还是少来为妙。”
宋芊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叔,我没事。我是跟刘喻一起来查案的。”
“查案?”赵楷文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情交给巡捕房不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掺和这些干什么?”
“行了行了,小叔,我心里有数。”宋芊雅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岑辞,“你认识周慎行?”
岑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认识啊。他是做古董生意的,我偶尔会从他那里买一些东西。怎么了?他跟这案子有关系?”
“他就是死者。”刘喻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你的名片。”
岑辞的脸色变了变:“什么?他死了?这……这跟我没关系啊!我昨天确实见过他,不过我们只是谈了一笔生意而已。”
“谈了什么生意?”宋芊雅问道。
“就是一批清代的字画。”岑辞回答道,“我想从他手里买下来,不过价格没谈拢,最后不欢而散。”
“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吧。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宋芊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岑辞的话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徐双和李墨柯也匆匆赶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还拿着画板。
“听说这里出了案子,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徐双气喘吁吁地说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宋芊雅回答道,“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雨还在下着,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洋楼里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仿佛都藏着一个秘密。宋芊雅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