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北京,夜色正一层层染浓,寒风贴着玻璃滑过。有一束小小的火苗,却在姜晚清心底悄然燃起,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她知道,从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一场奔赴便开始了——为热爱,为少年,也为圆一场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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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碾过一地细碎摇晃的光影,平稳地驶入夜色深处。姜晚清将额头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薄荷糖在舌尖化开,一丝沁凉的清醒漫上来,稍稍压住了喉间那点莫名的紧涩。
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手机边框来回摩挲,屏幕亮着,置顶对话框里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微光。
她与谢沐辰的关系,从未需要刻意宣之于口。只因相处太过自然,一起踉跄着走过太多难行的路,身边几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早已心照不宣。
不必躲闪,无须掂量,是伙伴,是依靠,是可以坦然交托后背的人。
姜晚清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那抹在赛场与寒风里翻涌过的躁意,随着均匀的呼吸,渐渐沉淀下去。
她并非一时冲动。
这些日子,她追过很多场比赛。炫目的灯光之下,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跌倒又爬起,有人咬紧牙关。那些滚烫的、不服输的炽烈,像零星火种,悄然落进她心底那片封存已久的荒原。她也曾有过倾尽全力的热爱,有过奋不顾身想要奔赴的前路,只是后来被意外拦腰斩断,被迫转了航向,一步步走到如今。她原以为那份滚烫早已被岁月磨成了温吞的灰,直到看见场上那些少年一次次攥紧手机,目光如淬火的铁,毅然重返战场——她才恍然惊觉,自己骨子里那点不肯认命的执拗,从来未曾死去。
她从来不止是为了某一个人。
是为了那个在中路杀伐决断的九尾,那个稳如磐石却总差一寸运气的钎城,那个扛着队伍走过一年又一年的Fly,那个光芒夺目却屡被命运推搡的无畏……
她见证过他们踏上云巅,也目睹过他们跌进泥泞;看着他们被版本遗弃、被阵容牺牲、被汹涌的舆论压弯了腰,却仍试图挺直背脊。
姜晚清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无声的黑暗诘问: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真正热爱、真正将血肉都熬进比赛里的人,只能被推着,默然退场?
所以,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份被搁置、被掩埋,却在暗处始终灼烫、隐隐作痛的不甘。
车子缓缓停靠在酒店楼下。姜晚清低声道谢,推门踏入冬夜。
风立刻裹挟着寒意扑来,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将外套裹得更紧些,却没有立刻转身上楼。她只是站在路灯织就的昏黄光晕里,静静站了片刻。
没有叹息,没有自怜,唯有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映着一点遥远的光,沉淀着一股沉静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
她拿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光映亮她的下颌。语气褪去了白日对外的锐利,流露出只在亲近之人面前才有的、柔软的边角:
〔Qiu:材料我自己整理就好,你别熬太晚。〕
那边几乎秒回:
〔Sun:已经安排人整理相关资料,稍后发你邮箱。〕
没有多余的情话,每一处细节却都是妥帖的关照。姜清指尖微顿,唇角被屏幕的光映得,很轻地扬了一下——弧度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却真实。她没有再回复那些惯用的俏皮表情,只简单落下一个“好”字,便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酒店大厅。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她一个人略显单薄的身影。
电梯层数一路上升,她倚着冰凉的轿厢壁,轻轻合上眼。黑暗中,脑海里的脉络却异常清晰,接下来的每一步,像棋局落子,迅速推演、排列。
回到房间,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漫进的、稠墨般的夜色将身影温柔包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倏然亮起,映亮她半张脸,明暗交界处,照出一双沉静而倔强的眼睛。
新建文档,她敲下一行字,指尖平稳,目标清晰:
【电竞项目执行方案(对外身份:公司委派经纪人)】
指尖在键盘上跃动,思绪如溪流般顺畅分明:招募组建核心团队、财务与商业规划、俱乐部法人化、赛事联盟注册申请、基地建设、赛训团队组建、选手签约、商务开发……一条条、一项项依次罗列,节奏平稳,不见半分慌乱。她向来如此,一旦认定,便不会回头;再难的路,也要一步步踏稳走实。
只是写到某处时,指尖忽然悬空,停顿了半秒。
脑海中又一次掠过赛场灯光下那些身影——沉默的,疲惫的,强撑平静的,被汗浸湿了鬓角的,却无一例外地,挺直着背脊。
她轻轻吸气,仿佛要将那画面带来的重量也一并吸纳,然后指尖再次落下,敲击的力度比之前更沉、更稳,嗒嗒的轻响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她不想再留下遗憾。
不为别的,为心中未冷的热血,为那些被命运薄待却从未低头的少年,也为重新找回——那个曾经眼里有光、满腔勇气的自己。
窗外风声未止,掠过建筑缝隙发出低鸣。室内只余键盘规律而坚定的嗒嗒轻响,连绵不绝。无人知晓,这个即将以经纪人身份踏入电竞圈的女生,心底正藏着一场不曾言说的过往,与一次孤注一掷的奔赴。
而属于她的战场,序幕,才刚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