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那年夏天，有个少年我喜欢了很久（上）

王橹杰第一次见到穆祉丞，是在初中部后面的小树林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现在的他，个子矮矮的，瘦瘦的，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剪得短短的，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刺猬。

面前站着三个高年级的，叼着烟，笑嘻嘻地看着他。

“小子，钱带了吗？”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他书包里有钱，这个月的生活费。如果被抢走，他不敢想接下来一个月要怎么过。

但他不敢反抗。

从小到大，他就不敢。

“啧，不说话？”领头的那个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问你话呢，聋了？”

王橹杰闭上眼睛，准备挨打。

然后他听到一声大喝。

“住手！”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少年从不远处冲过来，跑得飞快，校服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那少年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推开揪着他领子的人，挡在他身前。

“你们几个，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少年身上。

王橹杰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到他眼睛里燃烧着的光。

那种光，他从来没见过。

像是漫画里的主角才会有的光。

“你谁啊？”领头的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恼羞成怒。

“我？”那少年挺起胸膛，“我是初三（二）班的穆祉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王橹杰愣住了。

这个人……

他是在说真的吗？

这种台词，不是应该出现在动画片里吗？

但那三个高年级的显然不这么想。他们被穆祉丞的气势震住了，又看了看他比他们矮不了多少的个子，还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算……算你狠！”领头的人放了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穆祉丞转过身，看着王橹杰。

“你没事吧？”

王橹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阳光照在穆祉丞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吓傻了？”他伸手在王橹杰面前晃了晃。

“没……没有……”王橹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穆祉丞蹲下来，和他平视。

“别怕。”他说，“坏人走了。”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我叫穆祉丞，初三（二）班的，记住了吗？”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记……记住了。”

穆祉丞满意地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家吧。路上小心。”

然后他就跑了，跑得很快，校服外套在风里飞扬。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的笑。

那个人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时的样子。

那个人蹲下来，和他平视时的眼神。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

那个人，好亮。

亮得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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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后来王橹杰才知道，穆祉丞在学校里挺有名的。

不是因为他成绩多好，也不是因为他打架多厉害。

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穆祉丞啊？”同学听到他问，笑着说，“那个中二病？天天把‘正义’‘守护’挂嘴上的那个？”

王橹杰愣住了。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另一个同学说，“上次居然为了只流浪猫，翻墙出去买猫粮，被教导主任逮住了，写了三千字检讨。”

“还有还有，上个月有个初一的小女生被欺负，他直接冲到人家班里，把那几个男的骂了一顿，说‘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真是个奇葩。”

他们都在笑。

但王橹杰没有笑。

他想起那天下午，那个人挡在他身前时的样子。

想起他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时的认真。

想起他蹲下来，和他平视时的温柔。

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是一种……

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是个好人。”他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穆祉丞。

穆祉丞。

穆祉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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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那以后，王橹杰开始偷偷关注穆祉丞。

他会在课间的时候，假装路过初三的楼层，就为了看一眼那个人的背影。

他会在食堂里，远远地坐在能看到他的位置，看他吃饭的样子。

他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磨蹭，就为了能和他一起走出校门。

穆祉丞从来不知道他。

他就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远远地看着那颗太阳，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有时候穆祉丞会注意到他，笑着朝他挥挥手。

“嘿，是你啊！最近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

王橹杰就红着脸摇头，然后飞快地跑掉。

他太紧张了。

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张到怕自己说错话，让那个人失望。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心情，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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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初三那年，穆祉丞毕业了。

王橹杰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人穿着便装，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他想冲上去，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他以后还会记得他吗，想说……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海里。

穆祉丞没有回头。

他当然不会回头。

他根本不认识他。

对于穆祉丞来说，他只是一个在某个下午顺手救过的小学弟而已。

根本不值得记住。

那天晚上，王橹杰哭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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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高一那年，王橹杰突然开始长个子。

一个暑假过去，他窜到了一米七八。

眼镜摘掉了，换成隐形。

头发也留长了，不再是那个土土的寸头。

开学第一天，好多同学都没认出他来。

“卧槽，王橹杰？你这是去整容了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

只是那个夏天，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瘦小的样子，突然想：如果我能变好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他看到我？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虽然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但他还是想变好。

想变成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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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高二那年，王橹杰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

他变得很好看。

好看到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他。

好听到他的名字，开始在年级里流传。

好看到有女生偷偷给他塞情书，有男生想和他做朋友。

他家里也有钱了，爸爸做生意赚了一大笔，从普通家庭变成了有钱人。

他现在穿名牌，用最好的手机，出手阔绰。

可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

他不知道。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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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天放学，他路过操场。

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金灿灿的。

他看到一个身影，躺在草坪上，用手遮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那个身影，好熟悉。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心跳突然加速。

他走过去，走近了，看清了那张脸。

穆祉丞。

是穆祉丞。

他回来了？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应该已经毕业了吗？

王橹杰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穆祉丞好像感觉到有人，拿开手，睁开眼睛，看向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还是像月牙一样弯弯的。

只是里面多了一点什么。

是疲惫？是迷茫？还是……

“你挡着我太阳了。”穆祉丞说。

王橹杰愣住了。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穆祉丞坐起来，看着他。

“我们认识吗？”他问。

王橹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厉害。

“我……”他说，“我叫王橹杰。”

“王橹杰？”穆祉丞歪了歪头，好像在努力回忆。

然后他眼睛亮了一下。

“哦！是你啊！那个被欺负的小学弟！”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穆祉丞站起来，比了比个子，发现自己比他矮了半头，“我去，你吃什么了？”

王橹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的笑，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样子。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满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终于问出口。

穆祉丞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他低下头，“我休学了两年，现在回来复读。”

“复读？”

“嗯。”穆祉丞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涩，“有些事情……耽误了。”

王橹杰看着他，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他这样笑。

这样勉强的笑。

“那……”他开口，“你现在在哪个班？”

“高三（一）班。”

“我是高二（三）班。”

穆祉丞看着他，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的笑了。

“这么巧？那以后可以一起吃饭啊。”

王橹杰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好。”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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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