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断流

苏晓提出的“省流模式”方案，像一剂及时的创可贴，暂时覆盖了因“速度与成本”之争而产生的裂痕。团队重新恢复了表面上的协作，陈序和韩峻用最快的速度实现了这个功能，苏晓也优化了模式切换的引导提示。新版本上线后，部分对速度敏感用户的负面反馈有所减少，紧张的气氛得到些许缓和。

然而，裂痕之下，根基的动摇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危机，往往不是来自内部的争吵，而是外部资源的突然枯竭。

七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周三下午，陆临风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他父亲公司的一位财务总监，也是他这次创业启动资金的主要“赞助人”之一。

通话时间很短。陆临风脸上的表情从接电话时的轻松，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只剩下一片强压着情绪的灰白。他沉默地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怎么了，临风？”韩峻最先察觉到他的异常，放下手中的法律文书问道。

陈序和苏晓也抬起头，看向他。

陆临风缓缓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我爸的公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他之前承诺的下一笔……五十万启动资金……暂时……没办法到位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闷热的办公室里炸响。

五十万！这笔钱是他们之前商定的，支撑LinkUp V1.0正式版上线、并进行初期市场推广的生命线！按照韩峻最新的财务测算，公司账户上剩余的十几万资金，扣除服务器、办公场地等固定开支，最多只能再维持不到两个月的基本运营，根本无力支撑正式版发布后必然带来的用户增长和服务器扩容需求。

断流了。

创业项目最恐惧的噩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消失了。

苏晓手中的画笔掉在了数位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韩峻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成了川字，迅速心算着最坏的情况。陈序则直接打开了公司的银行账户和云服务商后台，看着那串不断缩水的数字和预计的费用账单，脸色越来越沉。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能不能……缩减规模？”苏晓艰难地开口问道。

陆临风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我爸那边这次问题不小，短期内肯定指望不上了。缩减规模……我们现在的规模已经是最精简的了。再缩减，难道要退掉办公室，大家回宿舍编码？服务器降配，用户体验会更糟糕，等于自杀。”

“其他融资渠道呢？”韩峻冷静地追问，“我们之前不是接触过几个天使投资人吗？”

陆临风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接触过，但当时我们产品数据一般，团队又没背景，人家都只是客气一下。现在突然拿着一个半成品和见底的钱包去找他们，条件只会更苛刻，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产品还未正式上线，没有自我造血能力；唯一的输血渠道突然中断；外部融资希望渺茫。启点科技，这个刚刚燃起星星之火的小船，面临着搁浅在黎明前最深黑暗中的绝境。

“也就是说，”陈序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巨大的压力，“如果我们不能在两个月内找到新的资金，或者让产品产生收入，公司……就结束了。”

“结束”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之前所有的争吵、分歧、疲惫，在“结束”这个终极威胁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生存，成为了唯一且紧迫的命题。

“不能结束。”陆临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产品已经有了起色，用户开始认可，绝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速飞快：“开源！节流！我们必须双管齐下！韩峻，重新核算每一分钱，所有非必要开支全部砍掉！服务器费用能不能再谈？办公室租金能不能延期？”

“节流空间有限。”韩峻迅速回应，“当务之急是开源。我们必须尽快探索盈利模式，哪怕再微小。”

“盈利？”陈序皱眉，“现在谈盈利太早了吧？会伤害用户体验。”

“活着才有用户体验！”陆临风几乎是吼了出来，但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了！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得先喝下去！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找到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活下去！现在，我们所有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

盛夏的午后，热浪透过窗户涌入，却驱不散办公室里那彻骨的寒意。第一次，他们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裂痕依旧存在，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将四个人的命运再次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们能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