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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父母的偏心,曾经“杀死”过一个人

冠冕帝王

夜色彻底吞噬了整座城市最后一丝光亮。

御氏集团摩天大楼依旧矗立在城市中央,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八十八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彻夜不熄,将窗外的浓墨夜色都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鹤祁坐在靠窗的待客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冰冷的钛钢镣铐。

金属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在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人已经踏入了权力的中心,可身子,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牢牢锁在了掌心。

办公室里很安静。

御倾寒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垂眸处理着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钢笔,落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他神情淡漠,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灯光落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空气里漂浮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清冽、干净,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鹤祁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脊背挺直,没有丝毫懈怠。

她很清楚,在这位掌权者面前,任何一丝松懈、任何一点情绪外露,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捕捉、剖析,甚至成为日后牵制她的把柄。

白天在市场部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顾晚星的刁难、同事的嘲讽、张诚的打压、御倾寒突如其来的维护、以及最后那道不容反抗被锁在手腕上的镣铐……一天之内,她经历了从底层新人到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全部过程。

刺激吗?

刺激。

恐惧吗?

怕。

可比起恐惧,心底那团被压抑了十几年的野心,却燃烧得更加滚烫。

她不是天生冷硬,也不是天生野心勃勃。

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狠劲、所有向上爬的欲望,全都来自于那个让她窒息、让她恨不得一辈子逃离的家。

“在想什么?”

御倾寒忽然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鹤祁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他依旧垂着眼,没有看她,可那语气,却像是早已将她的心思看穿。

她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没什么,在想欧洲市场的调研方案。”

御倾寒笔尖一顿,缓缓抬眼。

那双漆黑冷寂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目光锐利如鹰,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

“鹤祁,”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在我面前,不需要撒谎。”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鹤祁心脏微微一沉。

她最擅长隐藏情绪,最擅长用平静的外表掩盖心底的惊涛骇浪,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像是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她沉默片刻,没有再辩解。

有些事,瞒不住,也不必瞒。

御倾寒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你的资料,沈辞已经全部给我了。”

鹤祁抬眼,眸色微变。

“鹤家三女儿,”御倾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出身普通家庭,重男轻女,父母偏心,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鹤祁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她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半分狼狈。

只是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寒意。

那是深埋在骨血里的厌恶,是刻在灵魂上的阴影。

御倾寒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喜欢看她这幅样子。

冷静、坚韧、满身锋芒,却又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与旧疤。

这样的猎物,才足够有趣。

“资料里写,你大姐鹤清,原本是个很善良的人。”

御倾寒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挑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鹤祁的瞳孔,猛地一缩。

鹤清。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那是她曾经最依赖、最信任、最敬爱的人。

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也是如今,让她觉得最陌生、最心寒、最不敢靠近的人。

鹤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所有情绪都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是。”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大姐,以前很善良。”

善良到什么地步?

善良到会把自己的饭分给流浪猫,会偷偷给乞讨的老人塞钱,会在她被父母打骂时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会笑着告诉她:“祁祁别怕,以后姐姐保护你。”

那时候的鹤清,温柔、干净、纯粹,像一朵未经风雨的小白花。

她是整个重男轻女的鹤家里,唯一给过鹤祁温暖的人。

御倾寒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很少有这样的耐心,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竟不觉得厌烦。

“我们家,很重男轻女。”鹤祁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妈一辈子的执念,就是生一个儿子。前面生了我大姐,二胎是我二姐,第三胎是我,都是女儿。”

“为了生我弟弟,他们被罚了很多钱,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没有一天不吵架。”

“所有的错,都是女儿的错。”

“所有的好,都是儿子的。”

她语气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浸透骨髓的寒凉。

“好吃的、新衣服、读书的机会,全都是我弟弟的。我们三个姐姐,从小就要做家务、干农活、打工赚钱,供着他一个人读书、吃喝玩乐。”

“我二姐性格软,逆来顺受,被打被骂也不敢反抗,最后早早被家里逼着嫁人,换了一笔彩礼给我弟弟买房。”

说到这里,鹤祁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怜悯二姐,也怜悯曾经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

“只有我大姐不一样。”

她的声音,轻轻一颤。

“她那时候很善良,也很有骨气。她不服气,不甘心一辈子被家里压榨,不甘心我们三姐妹都成为弟弟的垫脚石。她拼命读书,拼命想靠自己走出那个家。”

“她那时候总跟我说,祁祁,我们要靠自己,我们不能认命。”

御倾寒静静看着她,眸色微深。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灰暗压抑的家庭,三个无助的女孩,一个拼命想带着妹妹逃离深渊的姐姐。

干净,纯粹,却也脆弱。

“后来呢?”他淡淡开口。

鹤祁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后来,现实把她磨死了。”

五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

“她成绩很好,考上了好大学,可我爸妈不肯给她交学费,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要把钱留给儿子。她哭着求,跪着求,都没用。”

“最后,她只能自己打工、贷款、省吃俭用,硬生生把大学读完。”

“本以为毕业就能摆脱那个家,可家里的索取从来没有停过。”

“弟弟要上学,要生活费;弟弟要买手机,要买电脑;弟弟要买房,要买车……所有的钱,都要她出。”

“她不给,我爸妈就去她公司闹,去她出租屋闹,骂她不孝,骂她白眼狼,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谈过恋爱,对方家境很好,可我爸妈一开口就要几十万彩礼,全部留给弟弟结婚。那段感情,最后也黄了。”

“工作上,她被同事排挤,被上司打压,被家里榨干所有价值。她善良、心软、讲原则,可在那样的环境里,善良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她一次次被欺负,一次次被背叛,一次次被最亲的人推入深渊。”

“慢慢地,她变了。”

鹤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再善良,不再心软,不再讲原则。”

“她学会了算计,学会了不择手段,学会了踩着别人往上爬,学会了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包括底线。”

“她变得比谁都狠,比谁都现实,比谁都冷漠。”

“现在的她,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爬上去,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任何人,甚至……包括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掠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衬得房间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鹤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没有人知道,在她冷静、野心、坚韧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段血淋淋的过去。

她之所以拼命想往上爬,之所以不甘平庸,之所以哪怕踏入御倾寒这个危险的囚笼也绝不回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虚荣。

而是因为——

她不想变成二姐那样任人摆布的傀儡。

更不想变成大姐那样被现实逼得不择手段的怪物。

她要手握权力,她要站到最高处,她要让那些曾经轻视她、压榨她、践踏她的人,再也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绝不认命。

御倾寒看着她垂眸的模样,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看着她明明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

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情绪。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见过太多为了野心不择手段的人,见过太多卑躬屈膝攀附权贵的人,见过太多光鲜亮丽背后肮脏不堪的人。

可他从未见过,像鹤祁这样——

满身伤痕,却依旧傲骨铮铮;

心有深渊,却依旧不肯同流合污;

明明被现实逼到绝境,却依旧要凭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缓缓起身,长腿迈开,一步步朝着她走近。

脚步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沉闷而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鹤祁的心弦上。

她猛地抬眼。

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身形高大挺拔,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

鹤祁下意识想后退,可沙发抵住了后背,她退无可退。

御倾寒弯腰,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能清晰看见他眸底深不见底的寒潭,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压迫感,瞬间将她包裹。

“所以,”他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你拼命想往上爬,是为了不变成你大姐那样的人。”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是他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

鹤祁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闪躲,没有畏惧,眸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是。”

“我不想被人拿捏,不想被人压榨,不想一辈子活在尘埃里。”

“我要站到最高处。”

御倾寒看着她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极致占有欲的弧度。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手腕上。

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那道冰冷的钛钢镣铐。

“很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令人心悸的强势。

“你想要巅峰,我给你巅峰。”

“你想要权力,我给你权力。”

“你想让所有人都仰望你,我就让整个世界,都为你铺路。”

“但是——”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抗的偏执。

“鹤祁,记住。”

“你的野心,只能由我来成全。”

“你的巅峰,只能由我来托起。”

“你的一辈子,只能锁在我身边。”

“你逃不掉。”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低沉的嗓音蛊惑着她,强势的占有欲压得她喘不过气。

鹤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眼底那股近乎疯魔的执念。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把她捧上王座,再把她永远囚在自己身边。

镣铐锁身,冠冕囚心。

恨海情天,至死方休。

她看着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忽然明白。

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他靠近巅峰。

可实际上,从她踏入御氏大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他精心编织的寒笼。

再也,逃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沈辞的声音在外响起,恭敬而平稳:“先生,鹤家的人,联系到鹤小姐了。”

鹤祁脸色骤然一变。

御倾寒眸色微冷,淡淡开口:“让他们说。”

沈辞推门而入,将一部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亮起,上面是一通正在通话的界面。

下一秒,一道尖锐刻薄、充满不耐烦的女声,从听筒里炸开——

“鹤祁!你死到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打钱!你弟弟要买车,差二十万!你现在立刻马上转过来!”

“你以为你躲进大公司就能不管家里了?我告诉你,你生是鹤家的人,死是鹤家的鬼!你必须养你弟弟!”

“别给我装死!再不转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

声音刺耳,蛮不讲理,充满了理所应当的压榨。

是她的母亲。

鹤祁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眼底一片冰冷的寒意。

御倾寒坐在她身旁,长臂随意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却气场慑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手机。

只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狠得像刀。

沈辞立刻会意,拿起手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里是御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骚扰鹤祁小姐。”

“再敢多言一句,鹤家,在这座城市,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忙音。

电话,被对方惊恐地挂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鹤祁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窒息感,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依旧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

可她知道。

是他,一句话,就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暂时拉了出来。

“谢谢。”她声音很轻。

御倾寒侧头,看向她,黑眸深邃:“谢我?”

“不必。”

“你是我的人。”

“你的麻烦,就是我的事。”

他抬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动作强势,眼神偏执。

“但鹤祁,你记住。”

“能救你的,只有我。”

“能给你一切的,也只有我。”

“乖乖待在我身边。”

“我让你赢。”

夜色更深。

八十八层的灯光,照亮了两道纠缠的身影。

手腕上的镣铐冰冷,可身边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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