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柔捧着五十两雪花银，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县令不但爽快付了尾款，还非要把城东那座两进小院的地契塞给她。谭柔推辞不过——其实也没真心推——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这下有根据地了！”她出了县衙大门，叉着腰对敖烬宣布，“走，庆祝去！我请客！”

敖烬看了眼她怀里沉甸甸的银袋子：“你确定？”

“看不起谁呢！”谭柔豪气地一挥手，“青阳县最好的酒楼是哪家？”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醉仙楼二楼雅间。谭柔盯着菜单上的价钱，手有点抖。

“这、这烤全羊要十两银子？！”她压低声音，“抢钱啊！”

敖烬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不如换家……”

“不换！”谭柔咬牙，“说好了我请客！小二，来只烤全羊，再加四个菜一壶酒！”

小二欢天喜地去了。谭柔捂着心口，一副割肉的表情。

敖烬看着她，眼里闪过笑意：“其实不必如此破费。”

“那不行。”谭柔振作精神，托着下巴看他，“咱们搭档第一单生意圆满成功，必须庆祝。再说了……”

她眼睛滴溜溜转，落在敖烬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看你吃饭，应该挺下饭的。”她小声嘀咕。

敖烬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谭柔赶紧坐直，“对了，那个南海敖钦，还会来找麻烦吗？”

提到这个名字，敖烬神色冷了下来：“南海龙族近百年式微，走邪路也不意外。但他若再敢用龙鳞害人……”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谭柔探头一看，楼下街道上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抱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孩子脸色青白，双眼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我儿啊！你醒醒啊！”妇人哭喊，“哪位高人救救我儿，我当牛做马报答您啊！”

谭柔与敖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下楼。

挤进人群，谭柔蹲下身查看孩子的情况。手指搭在孩子腕上，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再翻看眼皮，瞳孔涣散，印堂发黑。

“中邪了。”她肯定地说，抬头问妇人，“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之前去过哪里？”

妇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抓着谭柔的袖子哭诉：“就、就今儿下午，他去城西河边捡石子玩，回来就说困，躺下就睡不醒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啊！”

谭柔看向敖烬。敖烬俯身，指尖轻点孩子眉心，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金色竖瞳闪过一丝厉色：“水鬼缠身。河边有东西。”

“能救吗？”谭柔问。

敖烬点头，却道：“需要一件纯阳之物镇魂。”

谭柔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桃木剑算阳物，但不够“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片从敖烬那儿“捡”来的护心鳞：“这个行吗？”

敖烬看见鳞片，愣了一下，耳根微红：“你……一直带着？”

“啊？哦，捡的，忘了还你。”谭柔装傻，“能用不？”

“……能用。”敖烬接过鳞片，指尖在上面划过一道金光，然后轻轻按在孩子心口。

鳞片触体瞬间，孩子猛地一颤，张嘴吐出一口黑水。黑水落地竟滋滋作响，冒出青烟，隐约可见其中有个扭曲的鬼影，挣扎几下便消散了。

孩子脸色渐渐红润，睁开了眼睛，懵懂地看着四周：“娘？”

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连连磕头：“谢谢高人！谢谢高人救命之恩！”

周围百姓也纷纷议论，看向谭柔和敖烬的眼神充满敬畏。

谭柔扶起妇人，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

“完成随机救助任务：解救被水鬼缠身孩童。奖励：白银五两，功德值+10。开启支线任务：清除城西河中的水鬼源头。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谭柔眼睛一亮——来活儿了！

她凑到敖烬耳边，热气喷在他颈侧：“敖公子，吃完饭，去河边逛逛？”

敖烬被她的突然靠近弄得身子一僵，半晌才点了点头。

妇人千恩万谢地要请他们回家吃饭，被谭柔婉拒了。两人回到醉仙楼时，烤全羊正好上桌。

金黄酥脆的羊羔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谭柔也不客气，撕下一条羊腿就啃，吃得满嘴流油。抬头一看，敖烬却坐得端正，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细嚼慢咽。

“你们龙族……都这么吃饭？”谭柔含糊不清地问。

敖烬顿了顿：“龙宫规矩多。”

“那多没意思！”谭柔撕下另一条羊腿，直接塞到他手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才痛快！来，试试！”

敖烬看着手里油汪汪的羊腿，又看看谭柔亮晶晶的眼睛，迟疑片刻，真就低头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香料入味。确实……比龙宫那些精致却寡淡的宴席好吃。

谭柔看他吃了，笑得眉眼弯弯，又给他倒了杯酒：“这酒也不错，尝尝！”

酒过三巡，谭柔有点上头，话也多了：“我说敖公子，你逃婚就跑出来瞎逛？没个计划？”

敖烬握着酒杯，看着杯中晃荡的液体：“本想去人间游历一番。龙宫……太闷。”

“理解理解。”谭柔打了个酒嗝，“我从前那地方也闷，天天上班下班，挤地铁吃外卖……啊，说多了。总之，现在这样挺好，斩妖除魔，行走江湖，多自在！”

她凑近了些，酒气混着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飘到敖烬鼻尖：“哎，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就搭伙干呗。你武力高，我懂道术，配合默契，赚钱容易，还能到处玩……”

敖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喝酒，她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沾着油光，一张一合说着不着调的话。

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好。”他听见自己说。

“那就说定了！”谭柔高兴地一拍桌子，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婚事……真要一直逃？新娘子不会带人追杀你吧？”

敖烬眼神暗了暗：“北海龙公主骄纵跋扈，我与她并无情谊。这婚事是长老们定的，与我无关。”

“包办婚姻要不得！”谭柔义愤填膺，“支持你逃！要是她真找来了，我帮你挡着！”

敖烬看着她一副“我罩你”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谭柔看呆了，手里的羊骨头掉在桌上。

“你、你该多笑笑。”她结结巴巴地说，“好看。”

敖烬敛了笑容，耳尖却又红了，低头喝酒掩饰。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醉仙楼里喧闹依旧，雅间内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谭柔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揉肚子。敖烬起身结了账——趁谭柔不注意，把剩下的三十两银子付了。

“哎！说好我请的！”谭柔发现后跳起来。

“下次。”敖烬简短地说，往楼下走。

谭柔追上去，在楼梯拐角处拽住他袖子。敖烬回头，就见她仰着脸，眼睛亮得吓人：

“敖烬，谢谢你啊。”

不是“敖公子”，是“敖烬”。

敖烬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不必。”

城西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河不算宽，水流平缓，两岸长满芦苇。白日里常有妇人洗衣、孩童玩耍，如今却一片死寂，连蛙鸣都听不见。

谭柔酒醒了大半，捏着桃木剑谨慎前行。敖烬走在她身侧，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系统，检测妖气源头。”谭柔在心里下令。

“检测中……源头在河心深水区。能量反应：中级水鬼群落，约二十个个体。建议准备避水符或水系法术。”

谭柔正要掏符纸，敖烬却拦住了她。

“我来。”他走到河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水面上。

无声无息地，以他掌心为中心，河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河底的干燥通道。通道两侧水墙平滑如镜，隐约可见其中游动的鱼虾。

谭柔张大了嘴：“这、这也行？”

“烛龙控水，本命神通。”敖烬起身，率先走入通道，“跟紧。”

谭柔赶紧跟上。走在河底的感觉很奇妙，两侧是流动的水墙，头顶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脚下是湿润的泥沙。偶尔有水草从水墙中探出，摇曳如鬼手。

越往河心走，阴气越重。终于，在河床最深处，他们看见了一艘沉船。

是艘老旧的乌篷船，船身半埋在泥沙里。船周围飘荡着数十个透明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在水中缓缓浮动。

这就是水鬼——溺死之人魂魄不散，困于水中，会本能地拉活人下水作替身。

谭柔数了数，正好二十一个。她正要动手，却见敖烬抬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印。

金光从他指尖溢出，化作细丝，温柔地缠住每一个水鬼。水鬼们起初挣扎，渐渐却安静下来，脸上狰狞的表情变得平和。

“这是……超度？”谭柔惊讶。

“送他们入轮回。”敖烬闭目诵念，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奇异的韵律。金光越来越盛，水鬼们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水中。

最后一个水鬼消散前，竟朝敖烬躬身一拜。

金光散去，河底重归寂静。

“完成支线任务：清除城西河水鬼源头。奖励：白银二十两，功德值+50。获得特殊物品：水鬼的谢礼（未鉴定）。”

谭柔怀里一沉，多了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通体漆黑的珍珠，有鸽卵大小，触手生温。

“这啥？”

敖烬看了一眼：“阴魄珠。水鬼百年凝一颗，可避水，镇魂，也算稀罕物。”

谭柔宝贝似的收起来，又想起什么：“你刚才那招，能教我吗？”

“龙族秘法，需龙气驱动。”敖烬顿了顿，“你若想学，我可以……”

话没说完，河底突然震动！

泥沙翻涌，那艘沉船竟从河床中升起，船身裂开，从中涌出大量黑气。黑气凝聚成一个人形，身着腐朽的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

“何人……扰本官清净……”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谭柔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玩意儿？！”

“溺死的水官，怨气成煞。”敖烬将她护到身后，“比水鬼难缠。”

水官煞嘶吼一声，黑气化作无数触手，朝两人袭来。敖烬长枪出手，赤焰与黑气相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谭柔也没闲着，甩出墨斗线在空中布阵，又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金光与赤焰交织，将黑气触手寸寸斩断。水官煞愤怒咆哮，整个河床都在震动，水墙开始不稳。

“它要引动河水！”敖烬喝道，“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水墙崩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两人。谭柔呛了口水，慌乱中抓住敖烬的手臂。敖烬反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持枪刺向水官煞心口。

长枪贯体，水官煞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溃散。但它临死前竟引爆了全部怨气，一股巨浪将两人狠狠拍向河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重重摔在岸边草地上。谭柔咳出几口河水，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转头一看，敖烬半跪在她身边，银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玄色劲装紧贴身体，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月色下，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流过喉结，没入衣领。

谭柔看得忘了冷。

敖烬察觉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谭柔先回过神，嘿嘿一笑，伸手抹了把他脸上的水：“敖公子，湿身诱惑啊？”

敖烬触电般弹开，站起身，耳根红得滴血：“胡、胡言乱语！”

谭柔笑着爬起来，拧着道袍上的水：“开个玩笑嘛……哎哟！”

脚下一滑，她又跌坐在地。低头一看，脚踝肿了——刚才摔的。

敖烬皱皱眉，蹲下身查看。温热的手指按在脚踝上，谭柔嘶了一声。

“扭伤了。”敖烬说着，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覆在伤处。

暖流涌入，疼痛迅速缓解。谭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小声说：“敖烬，你真好。”

敖烬动作一顿。

谭柔趁机凑近，几乎贴着他耳朵：“我要是那北海龙公主，肯定舍不得让你逃婚。”

说完，她迅速退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活动脚踝：“好了好了，不疼了！咱们回去？湿衣服穿着怪难受的……”

敖烬慢慢站起身，看着她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抬步跟上。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得像依偎在一起。

河水平静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系统提示音在谭柔脑中响起：

“完成隐藏任务：与敖烬好感度提升至‘友善’。奖励：特殊技能‘龙气感应’（初级）。”

谭柔嘴角翘得压不住。

今晚这顿烤全羊，请得真值。

3谭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