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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玲珑劫》5

心渊回响

《玲珑劫》第八章:绝地反击

1

凌晨三点,江城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雨夹雪。

叶晚晴站在街边,雨水和雪粒打在她脸上,又冷又疼,但她像感觉不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酒店里那一幕——陆景深冷漠的脸,苏雨得意的笑,还有那句“我们离婚吧”。

疼。

像有一把钝刀子,在她心里反复地割,不致命,但每一刀都鲜血淋漓。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探头:“姑娘,走吗?这天气,打不到车的。”

叶晚晴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陆家的地址。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没多问,启动车子。

窗外,江城的夜景在雨雪中模糊成一片。霓虹灯在水汽里晕开,像哭花了的妆。叶晚晴看着窗外,想起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来江城,第一次见陆景深,第一次知道“借命”的真相。

那时候觉得,人生已经够苦了。

现在才知道,那时候的苦,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苦,是当你以为抓住了一束光,以为终于有人爱你、护你,以为终于能摆脱过去、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那束光,亲手把你推回黑暗。

“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叶晚晴付了钱,下车。陆家老宅在雨雪中沉默,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走进去过。

也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过。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还亮着灯。叶晨曦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见她进来,叶晨曦猛地站起来。

“晚晴!你去哪儿了?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吓死我了!”

叶晚晴这才想起,手机在酒店时就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被陆哲宇接走了吗?”

叶晨曦的眼泪又涌上来。

“他带我去见了一个医生,说是国外回来的专家,能治我的病。但那个人……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件商品。我害怕,就跑了。晚晴,陆哲宇是不是要把我卖了?”

叶晚晴的心沉下去。

陆哲宇在打叶晨曦的主意。

是拿她当筹码,还是要用她做别的?

“别怕,有我在。”叶晚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你跟我住,哪儿也别去。陆哲宇再找你,不要跟他走。”

“嗯,”叶晨曦点头,眼泪掉下来,“晚晴,我刚才听到佣人说……说景深哥要跟你离婚,是真的吗?”

叶晚晴的手僵了一下。

“真的。”

“为什么?”叶晨曦瞪大眼睛,“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他不是很爱你吗?为什么突然……”

“因为他不爱我了。”叶晚晴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爱过我。我只是个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替身就该退场了。”

叶晨曦愣住了。

“替身?什么正主?”

“苏雨,苏清婉的侄女。”叶晚晴松开她的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雪,“她回来了,长得像苏清婉,更像……年轻时的苏清婉。所以,陆景深选她。”

叶晨曦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因为他可以。”叶晚晴转身,看着叶晨曦,笑了,笑容很苦,“晨曦,在陆家,在江城,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利益,权力,地位,这些才是真的。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品,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叶晨曦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叶晚晴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晨曦,从今天起,我们要靠自己了。叶家靠不住,陆家靠不住,谁都靠不住。我们只有彼此,所以,要坚强,要活下去,要……活出个人样来。”

叶晨曦用力点头,握住她的手。

“嗯,我听你的。晚晴,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2

第二天一早,叶晚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准时出现在陆氏。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了得体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表情平静,眼神坚定。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个女人昨晚刚被丈夫“捉奸在床”,刚被通知离婚。

项目部的人看见她,眼神都有些躲闪。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叶晚晴不在意。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八点,会议准时开始。

王明、周正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都到了,看见叶晚晴进来,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开始吧。”叶晚晴在主位坐下,翻开笔记本。

会议正常进行,叶晚晴像往常一样,提出问题,给出建议,安排工作。直到会议快结束时,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在座的人。

“另外,宣布一件事。我和陆总正在协商离婚,但不会影响我在陆氏的工作。在正式离职前,我会继续负责项目,直到交接完成。希望大家配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王明第一个开口:“叶总,您……真的要走?”

“嗯,”叶晚晴点头,“私人原因,不便多说。但项目的事,我不会马虎。请大家放心。”

周正叹气:“叶总,您走了,是陆氏的损失。”

“陆氏不缺人才,”叶晚晴笑了,笑容很淡,“而且,我只是离职,不是离开江城。以后,也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散会后,王明和周正留了下来。

“叶总,是不是因为苏雨?”王明问,语气带着愤慨,“陆总他……太过分了!您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他说离就离?”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叶晚晴平静地说,“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王总监,周总监,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项目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叹气离开。

叶晚晴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刚才的坚强,全是装的。

她也很想哭,很想崩溃,很想质问陆景深为什么。

但她不能。

在陆氏,在江城,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哭,别人只会觉得你软弱,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她必须笑,必须冷静,必须看起来刀枪不入。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手机响了,是陆景深的律师。

“叶小姐,我是陈律师,陆总的代理律师。关于离婚的事,陆总希望尽快办理。如果您方便,今天下午可以来我事务所一趟,我们谈谈条件。”

效率真高。

叶晚晴冷笑。

“好,下午三点,我过去。”

3

下午三点,叶晚晴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笑容职业,但眼神犀利。他把一份文件推给叶晚晴。

“叶小姐,这是离婚协议。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叶晚晴翻开,快速浏览。

协议很厚,几十页,但核心内容很简单:叶晚晴净身出户,不得分割陆氏任何财产,包括婚前协议里承诺的5%股份。作为补偿,陆景深会给她一千万现金,和江城一套公寓。

一千万,一套公寓。

打发要饭的?

叶晚晴合上协议,看着陈律师。

“陆景深呢?他怎么不来?”

“陆总今天有事,全权委托我处理。”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叶小姐,这份协议对您已经很优厚了。一千万现金,足够您后半生衣食无忧。那套公寓在市中心,价值也在一千万以上。加起来,两千万,不少了。”

“是不少了,”叶晚晴笑了,“但我不缺钱。我要陆氏5%的股份,婚前协议里写明的,该是我的,一分不能少。”

陈律师的脸色变了。

“叶小姐,婚前协议是建立在婚姻存续的基础上的。现在婚姻结束,协议自然失效。您没有权利要求分割股份。”

“是吗?”叶晚晴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那这份文件,你看一下。”

陈律师接过,打开,脸色瞬间白了。

是叶晚晴在陆氏工作期间,收集的所有陆哲宇、秦慕城,甚至陆氏一些高层违规操作的证据。有内部交易,有财务造假,有商业贿赂,甚至……有几条人命。

“叶小姐,你……你这是威胁?”

“是交易,”叶晚晴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用这些,换我该得的。陈律师,你说,陆总会怎么选?是给我5%的股份,还是让这些文件出现在检察院的办公桌上?”

陈律师的额头冒出冷汗。

“叶小姐,您这样做,会得罪整个陆家。您想过后果吗?”

“想过,”叶晚晴点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无所有。但陈律师,我本来就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我不怕。”

她顿了顿,看着陈律师:

“回去告诉陆景深,我要陆氏5%的股份,一分不能少。另外,我要叶晨曦的监护权。从今天起,她是我的妹妹,跟叶家、陆家都没关系。这两条答应了,这些文件,我会永远消失。不答应……”

她笑了,笑容很冷。

“不答应,我们就法庭上见。看看是陆氏的名声重要,还是5%的股份重要。”

陈律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我会转达。但叶小姐,我劝您一句,见好就收。陆总……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叶晚晴站起身,“但他不好惹,我就好惹吗?”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律师事务所,叶晚晴站在路边,深呼吸。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风吹在脸上,很冷,但她的心,更冷。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彻底和陆家撕破脸了。

陆景深不会轻易放过她,陆哲宇不会,秦慕城更不会。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4

晚上,叶晚晴接到了陆景深的电话。

这是自从酒店那晚后,他第一次联系她。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冷,很疲惫。

“叶晚晴,你赢了。股份给你,叶晨曦的监护权也给你。但条件是,那些文件,全部销毁。如果有一张流出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叶晚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生不如死。

这就是他对她最后的“情分”。

“放心,我说话算话。”叶晚晴说,“文件我会当面销毁。股份转让协议,什么时候签?”

“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签完字,你带着叶晨曦,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回来。”

“好。”

电话挂断。

叶晚晴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点敲在玻璃上,像在哭。

5

第二天上午十点,叶晚晴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陆景深也在。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

看见她,他眼神很冷,像在看陌生人。

“文件呢?”他问。

叶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都在里面,没有备份。你可以检查。”

陈律师接过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几分钟后,他点头。

“没问题。”

“签字吧。”陆景深把股份转让协议推过来。

叶晚晴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稳,力透纸背。

陆景深看着她签字,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签完字,叶晚晴站起身。

“叶晨曦呢?”

“在楼下车上,”陆景深说,“签完字,你就可以带她走。”

叶晚晴点头,拿起协议,转身要走。

“叶晚晴。”陆景深突然叫住她。

叶晚晴停顿,没回头。

“还有事?”

陆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离开江城,去哪儿?”

“与你无关。”

陆景深笑了,那笑声很苦。

“是,与我无关。那……一路顺风。”

叶晚晴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但她还是忍住了,挺直脊背,走出会议室。

楼下,叶晨曦坐在车里,看见她,立刻打开车门。

“晚晴!怎么样?”

“解决了,”叶晚晴上车,关上门,“走吧,离开江城。”

“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车启动,驶离律师事务所,驶离江城。

叶晚晴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景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玻璃门后。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再见了,陆景深。

再见了,江城。

再见了,那些爱过、恨过、痛过的日子。

6

三个月后,巴黎。

叶晚晴在塞纳河左岸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叫“晚晴书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原木色的书架,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有咖啡和旧书的味道。

她每天上午开店,下午看书,晚上关店,在塞纳河边散步。日子很平静,很慢,像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叶晨曦的身体在法国医生的调理下,慢慢好转。她在书店帮忙,学着煮咖啡,学着整理书架,笑容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红润。

一切都很好。

但叶晚晴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荡荡的。

她还是会想起陆景深,想起江城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雨夜为她撑伞,想起他在公司为她撑腰,想起他在江边说“一起走”。

那些温柔,那些承诺,那些爱,都是假的吗?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晚晴,有你的信。”叶晨曦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叶晚晴接过,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是手写的,字迹很熟悉。

是陆景深的字。

她的手抖了一下,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雨。但穿着病号服,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眼神涣散,表情呆滞。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她不是苏清婉的侄女,只是个整容成苏清婉样子的骗子。陆哲宇找来的,为了逼你离开。对不起,晚晴。但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离开江城。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去接你。永远爱你的,景深。”

叶晚晴的眼泪,瞬间决堤。

原来,是假的。

酒店那一幕,离婚,都是假的。

陆景深在演戏,演给陆哲宇看,演给秦慕城看,演给所有人看。

为了保护她,逼她离开江城,离开危险。

“晚晴,你怎么了?”叶晨曦问。

叶晚晴摇头,把照片收好,擦掉眼泪。

“没事。晨曦,我们可能……要回江城了。”

叶晨曦愣住了。

“为什么?不是说再也不回去了吗?”

“因为有人在等我们,”叶晚晴看着窗外,塞纳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因为有些事,还没结束。有些人,还在等我们回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陆景深疲惫但温柔的声音:

“晚晴?”

叶晚晴的眼泪又涌上来。

“嗯,是我。陆景深,我来接你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陆景深说:

“好。我等你。”

7

一周后,江城国际机场。

叶晚晴和叶晨曦走出接机口,看见了等在人群中的陆景深。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真实。

他走过来,紧紧抱住她。

“晚晴,你回来了。”

叶晚晴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掉下来。

“嗯,我回来了。陆景深,我再也不走了。”

“好,再也不走了。”

叶晨曦在旁边看着,也哭了,但笑着。

“景深哥,你再欺负晚晴,我可饶不了你。”

陆景深松开叶晚晴,看着叶晨曦,笑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三人走出机场,坐上车。

“陆哲宇呢?”叶晚晴问。

“在监狱,”陆景深说,“那些文件,我交给了警方。陆哲宇涉嫌商业犯罪,最少十年。秦慕城跑了,但秦氏也完了。叶家……叶嘉汇把叶氏交给了你,说这是你应得的。”

叶晚晴的心一紧。

“叶家……”

“叶嘉汇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叶氏,就当是补偿。他还说,希望你……原谅他。”

叶晚晴沉默了。

原谅?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不再恨了。

“苏雨呢?”她问。

“在精神病院,精神分裂,这辈子都好不了了。”陆景深握住她的手,“晚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叶晚晴摇头。

“不苦。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再苦,也值得。”

车驶向陆家。

这一次,叶晚晴知道,她是真的回家了。

8

三个月后,江城。

叶晚晴和陆景深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这次是真的,以爱为名,以心为证。

婚礼在陆家老宅的花园里,正是春天,百花盛开。叶晨曦是伴娘,笑得比花还灿烂。

交换戒指时,陆景深看着叶晚晴,一字一句:

“叶晚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是我陆景深此生唯一爱的人。无论生死,无论贫富,无论顺境逆境,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起走。直到生命的尽头。”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点头。

“好,一起走。”

礼成,掌声雷动。

叶晚晴看着台下的亲友,看着身边的陆景深,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这条路,她走了二十二年,走得很苦,很累,几次差点走不下去。

但幸好,她没放弃。

幸好,他还在。

幸好,他们终于走到了终点。

晚宴上,叶晚晴收到了叶嘉汇的礼物——一个很旧的木盒子,里面是叶婉琴的遗物。有她的日记,她的照片,她给叶晚晴织的小毛衣,还有一封信。

信是叶婉琴临终前写的,只有一句话:

“晚晴,要幸福。”

叶晚晴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我幸福了。

真的,幸福了。

陆景深走过来,搂住她的肩。

“怎么了?”

“没事,”叶晚晴擦掉眼泪,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真好。”

“嗯,真好。”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爱意正浓。

那些伤痕,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只有幸福,只有爱,只有……他们。

【第八章完·正文终】

后记:

一年后,叶晚晴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陆念晴。

叶晨曦的身体彻底康复,去了法国学画,成了一名画家。

陆氏在陆景深和叶晚晴的带领下,成为江城第一企业。

叶晚晴用叶氏的股份,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孤儿和被遗弃的孩子。

她说:“我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在爱里长大,不用经历我经历过的苦。”

而陆景深,用余生,实现了他的承诺——

牵着叶晚晴的手,一起走。

直到生命的尽头。

全文完

愿每一个在爱里受过伤的人,都能在爱里痊愈。

愿每一个在黑暗里前行的人,都能看见光。

愿我们,都能在荆棘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蜜糖。

《玲珑劫》番外一:巴黎来信

1

陆念晴三岁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塞纳河左岸的樱花提前半个月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晚晴书店”的窗台上。叶晚晴正蹲在儿童区,给女儿念绘本,书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她抬头,笑容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滞。

门口站着个身形颀长的东方男人,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格纹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手提箱。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角有细纹,但气质儒雅,眼神温和得像冬日的暖阳。

“请问,这里是晚晴书店吗?”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的,”叶晚晴放下绘本,站起身,“您要找什么书吗?”

男人没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叶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男人走进来,将手提箱放在桌上,解下围巾,“我是叶婉琴的大学同学,也是……朋友。我叫苏沐阳。”

苏沐阳。

叶晚晴记得这个名字。母亲留下的日记里,曾多次提到“沐阳学长”,说他是大学里最照顾她的人,聪明,温柔,像哥哥一样。

“苏先生,”叶晚晴定了定神,“请坐。晨曦,去泡壶茶来。”

叶晨曦应了一声,看了苏沐阳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转身去准备茶水。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陆念晴翻绘本的窸窣声。苏沐阳在窗边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樱花上,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来得很突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但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也关于……你的身世。”

叶晚晴的心提了起来。

她的身世?

母亲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嫁给叶嘉汇,生下了叶晨曦。而她,是叶家从孤儿院领养来“借命”的。这些,她都知道。

“苏先生,您想说什么?”

苏沐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递给叶晚晴。

“你先看看这个。”

叶晚晴接过,拆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娟秀,是母亲的字。但内容……

她的手开始发抖。

“沐阳学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藏在心里二十多年,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嘉汇。但我想,应该让你知道真相。

晚晴不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她是我……亲生的女儿。

二十四年前,我大学毕业那年,参加了一个援非医疗队,在肯尼亚待了半年。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叫沈墨,是队里的外科医生,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我们相爱了,计划回国后就结婚。但就在回国前一个月,沈墨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那时我已经怀了晚晴,两个月。

我没办法一个人生下孩子,更没办法告诉叶家这个孩子的存在。所以我假装去国外进修,在巴黎生下了晚晴,然后把她送进了当地的一家孤儿院。我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她的生辰八字,和‘晚晴’这个名字。

半年后,我回国,嫁给了叶嘉汇。我知道我不爱他,但叶家能给我稳定的生活,能让我忘记过去。后来我生了晨曦,但晨曦身体不好,叶家要找个孩子‘借命’。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找到了那家孤儿院,找到了晚晴。

我把她带回了叶家,以养女的身份。这样,我既能救晨曦,又能……每天看到她。

我知道这很自私,很残忍。但我没办法。沐阳学长,每次看到晚晴,我都想告诉她真相,想抱抱她,想听她叫我一声‘妈妈’。但我不能。叶家不会接受她,江城不会接受她,这个世界不会接受她。

所以,我只能把她当养女,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越来越像我,也越来越像沈墨。看着她受苦,看着她被当作工具,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沐阳学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如果晚晴还活着,请你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有妈妈,妈妈很爱她,只是……没资格爱她。

替我,说声对不起。

婉琴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

叶晚晴的手在抖,信纸飘落在地上。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母亲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不是孤儿,不是被遗弃的孩子。

母亲爱她,只是……没资格爱她。

“晚晴!”叶晨曦端着茶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茶盘扶住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叶晚晴抓住她的手,声音在抖:

“晨曦……我……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叶晨曦愣住了。

苏沐阳弯腰捡起信纸,小心地收好,然后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叶晚晴。

“这是你父亲,沈墨。”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非洲的阳光下,笑容灿烂,眼神温柔。他的眉眼,和叶晚晴有七分相似。

叶晚晴接过相框,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男人的脸。

这是她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

原来她有。

有爱她的母亲,有为了救病人而牺牲的父亲。

“沈墨是个很好的人,”苏沐阳轻声说,“他是无国界医生,在非洲待了八年,救了无数人。那场车祸,是为了送一个受伤的孩子去最近的医院,山路太险,车翻了。他去世时,只有二十八岁。”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相框上。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不告诉我……”

“她不敢,”苏沐阳叹气,“叶家是江城的名门,如果知道她婚前就有了孩子,还瞒着所有人把孩子带回来,叶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你。她只能把你当养女,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保护。

用“借命”的方式保护。

让她当了二十年的“工具”,让她活在愧疚和痛苦里。

这算哪门子保护?

叶晚晴想哭,想喊,想质问。

但母亲已经死了。

她没机会问了。

“苏先生,”叶晨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晚晴真相吧?”

苏沐阳看向她,眼神复杂。

“是。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沈墨的遗产。他在瑞士银行有一笔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你,晚晴。金额不大,大约五百万欧元。另外,他在巴黎左岸有一栋小公寓,也留给了你。这是他当年在巴黎读书时买的,后来一直留着,说等退休了,就回巴黎养老。”

他顿了顿:

“公寓的地址,是rue de l'Université 17号。你母亲当年,就是在那里生下你的。”

2

三天后,叶晚晴站在了rue de l'Université 17号门前。

这是一栋很老的石头建筑,五层,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盛开的郁金香。门牌是铜的,有些氧化,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叶晨曦陪她一起来的。陆景深本来也要来,但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他让叶晚晴等他,但叶晚晴等不了。

她想知道,母亲当年生下她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钥匙是苏沐阳给的,很旧,但还能用。叶晚晴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里面很干净,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装修是很典型的巴黎老式公寓,木地板,高天花板,壁炉,落地窗。家具很少,但都很精致,是上世纪的风格。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医学和文学。壁炉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沈墨和叶婉琴的合影——年轻的母亲穿着碎花连衣裙,靠在父亲肩上,笑得灿烂。

那是叶晚晴从没见过的,母亲的笑容。

真正的,幸福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妈妈……”叶晚晴走到壁炉前,拿起相框,眼泪又掉下来。

叶晨曦站在她身后,也红了眼眶。

“晚晴,你妈妈……很爱他。”

“嗯,”叶晚晴点头,“也很爱我。”

她放下相框,走进卧室。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木盒子,很旧,很眼熟。

是母亲在叶家留下的那个木盒子。

叶晚晴打开,里面是母亲的一些遗物:日记,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她的,日期是她出生那天。

“给晚晴: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女儿。妈妈在巴黎左岸的这间小公寓里,生下了你。你很小,很轻,但哭声响亮,像在宣告你的到来。

妈妈给你取名‘晚晴’,因为今天巴黎下了半个月的雨,你出生时,天突然放晴了。晚来天晴,是妈妈对你的祝福——无论之前有多少风雨,之后都会是晴天。

晚晴,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不能看着你学走路,学说话,上学,恋爱,结婚,生子。妈妈要回国了,要把你留在这里,留在这间公寓里。

但妈妈会回来的。等一切稳定了,等妈妈有能力保护你了,妈妈就来接你。到时候,我们母女俩,就住在这里,每天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一起在塞纳河边喝咖啡。

你要好好的,晚晴。要健康,要快乐,要像今天的天一样,永远晴朗。

永远爱你的,

妈妈”

叶晚晴的眼泪,决堤了。

母亲计划过回来接她。

计划过和她一起生活,在这间公寓里。

但后来,她嫁给了叶嘉汇,生下了叶晨曦,陷入了叶家的牢笼,再也没能回来。

直到死,都没能再见到她。

“晚晴,”叶晨曦抱住她,也哭了,“你妈妈……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叶晚晴点头,用力点头。

她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3

那天晚上,叶晚晴住在公寓里。

她睡在母亲当年睡过的床上,盖着母亲当年盖过的被子,看着母亲当年看过的月亮。

月光很亮,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床上,像一层银纱。

叶晚晴睡不着,起身走到阳台。塞纳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对岸的埃菲尔铁塔亮着灯,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手机响了,是陆景深。

“晚晴,睡了吗?”

“没,”叶晚晴靠在栏杆上,“在阳台看月亮。”

“巴黎的月亮,和江城的一样吗?”

“不一样,”叶晚晴轻声说,“更亮,更温柔,像……妈妈的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想妈妈了?”

“嗯,”叶晚晴的眼泪又涌上来,“景深,我今天才知道,我妈妈很爱我。很爱,很爱。”

“她当然爱你,”陆景深的声音很温柔,“你是她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爱你。”

“可是她从来不说,从来不表现,”叶晚晴哽咽,“她把我当养女,让我‘借命’给晨曦,看着我受苦,看着我痛苦……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她是我妈妈?”

“因为她不敢,”陆景深说,“晚晴,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丑闻,是耻辱。你妈妈是叶家的媳妇,是江城的贵妇,她不能有污点。如果叶家知道她婚前就有了孩子,还瞒着所有人把孩子带回来,叶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你。她只能把你当养女,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陆景深打断她,“晚晴,你妈妈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爱你,保护你。也许方式错了,但爱是真的。这就够了。”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是啊,够了。

母亲爱她,父亲爱她,这就够了。

那些痛苦,那些误解,那些错过,都过去了。

现在,她知道真相了。

她可以放下了。

“景深,”她轻声说,“我想回江城了。”

“好,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叶晚晴说,“我想……去给妈妈扫墓。告诉她,我知道了,我原谅她了,我……爱她。”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好。我在江城等你。”

4

一周后,江城。

叶晚晴站在叶婉琴的墓前。

墓很简洁,只有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爱妻叶婉琴之墓”,下面是叶嘉汇和叶晨曦的名字。没有她的名字。

叶晚晴蹲下,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放在旁边。

相框里是沈墨和叶婉琴的合影,年轻,幸福,眼里有光。

“妈妈,我来看你了。”叶晚晴轻声说,“我带爸爸来了。你们……终于团聚了。”

风吹过,墓园里的松树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妈妈,谢谢你生下我。谢谢你……爱我。虽然你从来不説,但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

“我也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陆景深等在门口。看见她,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说完了?”

“嗯,”叶晚晴点头,“说完了。”

“那就回家吧。”

“好,回家。”

两人牵手离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线,分不开,剪不断。

就像爱,就像血缘,就像命运。

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最后,都会迎来晴天。

就像她的名字。

晚晴。

【番外一·完】

番外二预告:

陆念晴五岁那年,在陆家老宅的阁楼里发现了一个神秘的木箱,里面装着苏清婉的遗物。一封信,一枚戒指,和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向江城郊外的一座废弃教堂。叶晚晴和陆景深循迹而去,发现了苏清婉自杀的真正原因,和一个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你以为真相已经揭开,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你以为往事已经过去,其实从未真正结束。”

在江城的夜色里,每个家族都有秘密,每座坟墓都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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