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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渊回响》1蓝茉莉盛开

心渊回响

《心渊回响》第一卷·第一章

蓝茉莉盛开的夜晚

仁心医院二十三楼,心外科VIP病区。

夜晚十点四十七分,陆景深刚结束一台持续九小时的心脏移植手术。无菌服下的手术衣已被汗水浸透,他却只是摘下口罩,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这座城市。

霓虹如血管般在城市肌理中流淌。

他本该直接回值班室休息,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3号VIP观察室——那个三天前入院,却让整个心外科专家团队束手无策的特殊病例。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见他,立刻站起身:“陆医生,叶小姐的情况……”

“我知道。”陆景深打断她,目光落在护士手中那束花上。

蓝茉莉。

淡蓝色的花瓣在走廊冷白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幽香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撕开一道温柔的缺口。

“又是匿名送的?”

“今天第五束了。”护士压低声音,“还是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少年,放在前台就走。监控拍不到正脸……像故意避开的。”

陆景深接过花束。花瓣触碰指尖的瞬间,一种细微的、近乎错觉的酥麻感顺着神经传导上来。

这不是普通茉莉。

他推开观察室的门。

叶晚晴在睡觉。

即使昏迷中,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舞者的姿态——脊椎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手指微微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抬手起舞。监护仪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轮廓:高挺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颈后那片淡青色的、月桂叶形状的胎记。

陆景深走到床边,将蓝茉莉插入窗台的花瓶里。

花瓶旁已经有三束同样的花,分别来自前三天。第一束的花瓣刚开始枯萎,但香气却愈发浓郁——反常的植物学现象。

他调出监护数据。

心率:45次/分。偏低,但对顶尖舞者来说尚在正常范围。

血压:88/58mmHg。

血氧饱和度:99%。

一切看起来稳定,除了心脏超声影像上那个微小却致命的异常:左心室壁厚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增加了0.9毫米。

平均每小时0.0125毫米。

如果这个速度保持下去,二十一天后,她的心脏将因为过度增生而彻底失去泵血功能。

“应激性心肌增生症”——病历上这七个字背后,是现代医学几乎空白的地带。全球文献记载仅三例,全部死亡,死因全部是“心源性休克”。

没有病因,没有治疗方案,只有死亡倒计时。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陆景深动作一顿。

病床上,叶晚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深褐色,瞳孔边缘隐隐泛着极淡的蓝——不是光线的反射,而是从虹膜深处透出的色泽。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陆景深。”他恢复惯常的平静,“感觉怎么样?”

“像有藤蔓在心脏里生长。”叶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地平静,“温暖,但窒息。”

她慢慢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心率上升到52次/分。

“你很冷静。”

“舞蹈教会我两件事。”叶晚晴看向窗台上的蓝茉莉,“一是疼痛可以转化为美,二是……该来的躲不掉。”

她顿了顿:“所以陆医生,直接告诉我吧。我还有多少时间?够不够跳完《吉赛尔》第二幕?”

陆景深沉默了三秒。

“如果你现在下床跳舞,”他说,“会在旋转第三圈时因为左心室流出道梗阻而晕厥。运气好的话,摔在舞台上;运气不好,摔在救护车来的路上。”

叶晚晴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陆景深的心脏莫名一紧——不是医学意义上的,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

“你和其他医生不一样。”她说,“他们总说‘我们会尽力’,你说的是事实。”

“事实才有用。”

“那有用的事实是什么?”叶晚晴直视他,“除了等死,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景深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城市夜景如星河铺展,而窗台上的蓝茉莉在夜色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真正的、肉眼可见的荧光。

“这些花,”他问,“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但每次它们出现,我都会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叶晚晴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更轻:“我梦见自己是一颗种子,在很深很深的地下睡觉。有人把我挖出来,种在花盆里,对我说:‘你要开出蓝色的花,因为只有蓝色,能让那个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她睁开眼:“陆医生,你说那个迷路的孩子……是我,还是送花的人?”

陆景深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心率:130次/分,飙升。

血压:70/45mmHg,骤降。

血氧饱和度:92%……90%……

“躺下!”陆景深冲到床边,手掌按住叶晚晴的肩膀。但触碰到她的瞬间,他愣住了——

她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全身肌肉、骨骼、甚至更深层组织都在发生一种高频的、节律性的震颤。像某种共鸣,像她的身体在接收外界的信息,然后用这种方式回应。

“回声……”叶晚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听见回声……在心脏里……”

陆景深另一只手按上她的颈动脉。

两个心跳。

一个急促如骤雨,一个缓慢如深海的潮汐——从她心脏深处传来,与主心跳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超声机!立刻!”他朝门外吼道。

护士冲进来,推着床旁超声设备。冰凉的耦合剂涂上皮肤,探头压下。

屏幕上,左心室的影像出现。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原本就增厚的心室壁内部,形成了一个豌豆大小的、独立搏动的结构。它有自己的节律,有自己的收缩舒张,像一颗寄生在心脏里的、正在苏醒的种子。

“这是……”年轻护士的声音在颤抖。

“第二起搏点。”陆景深盯着屏幕,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这不是病理增生……它在组织化。”

那团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不是癌细胞的疯狂增殖,而是有秩序、有方向的分化——细小的“根须”扎入健康心肌,同时向中心凝聚,逐渐形成类似窦房结的结构。

它在心脏里,建造第二颗心脏。

最可怕的是,它的搏动频率,正逐渐与叶晚晴自身的心跳同步。

一旦完全同步,两个起搏点同时放电——

“室颤。”陆景深吐出这两个字,“准备除颤仪,200焦耳,同步电复律。”

“不行!”叶晚晴突然尖叫。

她挣脱陆景深的手,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抓着胸口的病号服:“不要电击……它在害怕……它在求救……”

“什么在求救?”

“那个心跳……它不是我……”叶晚晴的瞳孔扩散,眼底的蓝色微光越来越明显,“它是被种进来的……被种在心脏里的……种子……”

话音未落,窗台上的蓝茉莉突然集体绽放。

不是缓慢开放,而是在一瞬间,所有花苞同时炸开。淡蓝色的花瓣如蝴蝶般腾空而起,在病房里盘旋,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花瓣漩涡。

漩涡中心,点点荧光洒落,落在叶晚晴身上,落在监护仪上,落在每个人惊愕的脸上。

陆景深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滴蓝色的液体,渗入皮肤。下一秒,他的大脑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信息流:

“检测到共生体载体情绪失控。启动一级稳定协议。请求操作者许可。”

操作者?

陆景深猛地看向叶晚晴。

她正看着他,眼中蓝色光芒大盛,嘴唇无声地开合:

“陆医生……帮帮我……”

“所有人都出去。”

陆景深的声音不容置疑。护士和闻声赶来的住院医愣在原地。

“陆医生,这不符合——”

“出去。”他重复,目光没有离开叶晚晴,“关闭这个房间所有对外监控。通知林教授,启动‘蓝色预案’。”

“蓝色预案”四个字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那是仁心医院最高级别的医疗紧急预案,建院七十年来从未启动。传闻中,那是为“非标准医疗事件”准备的最后防线。

医护人员迅速撤离。门关上,电子锁自动落锁,观察窗的百叶帘降下。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漫天飞舞的蓝茉莉花瓣。

“你能听见,对吗?”陆景深握住叶晚晴的手。她的皮肤烫得惊人,脉搏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两个脉搏,两个节奏,正在缓慢融合。

叶晚晴点头,泪水混着眼底的蓝光滑落:“它在哭……它被关在里面很久了……它想回家……”

“家在哪里?”

“星星……”她看向窗外,“在很远的星星那里……”

陆景深呼吸,做出一个违背所有医学训练的决定。

他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皮肤接触的瞬间,信息流如洪水般涌入——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更原始的感受:孤独。长达三十年的、深埋在地下的孤独。等待发芽,等待被找到,等待有人听见那颗被种在人类心脏里的、来自星辰的种子的哭泣。

他看见了。

1982年,东京国立医疗中心的地下实验室。

穿白大褂的女研究员抱着婴儿,婴儿颈后有月桂胎记。

试管里的蓝色液体,注入茉莉花根茎。

研究员流泪的脸,和叶晚晴有七分相似。

最后是一行实验记录:

“共生体植入成功。载体编号:07。预期觉醒时间:载体二十六岁。觉醒触发条件:深空共鸣或极端情绪波动。若觉醒失败,载体将于三十岁因心脏增生死亡。”

“愿人类配得上这份礼物。”

记录签名:上官疏影。

叶晚晴的生物学母亲。

信息流断裂。

陆景深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疲劳,而是信息过载后的生理反应。

叶晚晴已经平静下来。心率恢复正常,第二心跳的频率稳定在每分钟40次,与主心跳形成完美的2:1传导比例。这不是疾病,是共生。

“你看见了。”她说。

“你一直知道?”

“不知道具体。”叶晚晴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但从小我就感觉……这里住着别人。开心的时候,它会轻轻跳动;难过的时候,它会疼。跳舞到极致时,我甚至能听见它在唱歌。”

她看向窗外的星空:“陆医生,我是什么?”

陆景深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夜景。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错觉——整座城市的蓝茉莉,在这一刻同时盛开。

从医院花园开始,到街道绿化带,到居民阳台,到城市每一个角落。成千上万朵淡蓝色的花在夜色中绽放,荧光如呼吸般明灭,仿佛整座城市突然拥有了心跳。

而在城市上空,云层诡异地散开,露出清澈的夜空。

不是自然的散开,是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推开。

星空深处,一个原本不该在这个季节、这个纬度出现的星座,正缓缓浮现——

天鹅座。

星座中央的天津四,那颗距离地球一千六百光年的蓝白色超巨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亮度增强。

不是天文现象。

是回应。

陆景深的手机震动。是林教授,只有一行信息:

“来地下七层。他们来了。”

仁心医院地下七层,非公开档案库。

林述怀教授站在一排古老的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这位六十五岁的心外科泰斗,此刻看起来像瞬间老了十岁。

“您早就知道。”陆景深走进来,没有用疑问句。

“我知道上官疏影的实验,不知道实验对象是她的亲生女儿。”林教授的声音嘶哑,“1982年,我是她在东京的学术伙伴。她告诉我,她在寻找人类与宇宙对话的方式。”

他展开文件。

那是一份手绘的星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笔记。星图中央,天鹅座的图案被特别标出,旁边注释:

“深空信息中继站·归零者纪元前文明遗留。”

“蓝茉莉为其生物信标,可与特定基因共鸣。”

“共生体非寄生,为钥匙。人类需证明自己配得上开启星门。”

陆景深看着那些文字:“归零者是什么?”

“宇宙的园丁。”陌生的声音从档案库深处传来。

灰衣少年从阴影中走出,连帽衫的帽子依旧遮着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他的手腕上,藤蔓状纹身正发出与蓝茉莉相同的荧光。

“上一个试图接触星门的人类文明,”少年说,“因为恐惧,因为贪婪,因为想独占奥秘,触发了归零协议。文明被重置,所有相关知识被抹去,只留下我们这些‘错误’——被共生体改造却拒绝觉醒的残次品。”

他走到陆景深面前,终于摘下帽子。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里藏着千年孤独。

“叶晚晴是第七代共生体,也是唯一成功与人类胎儿融合的完美载体。她不是病人,是信使。她心脏里的第二心跳,是星门发送的确认信号。”

少年指向天花板,指向地面,指向整个城市:

“而现在,因为她的觉醒,因为你们的城市开满蓝茉莉,深空的中继站已经锁定这里。七十二小时内,归零者的监察者将抵达地球轨道。”

“他们要做什么?”陆景深问。

“评估。”少年说,“评估人类文明是否还像上次那样,配不上星海的礼物。如果评估不通过……”

他停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们会启动归零协议。不是毁灭,是重置——抹去所有与共生体相关的记忆、知识、存在痕迹。叶晚晴会忘记一切,变回普通病人,然后死于心脏增生。蓝茉莉会枯萎,所有相关研究会从人类历史中消失。就像从未发生过。”

档案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因为蓝茉莉异象而骚动的声音。

“有通过评估的可能吗?”陆景深问。

“有。”少年看向他,“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叶晚晴必须前往天鹅座方向,一千六百光年外的中继站,亲自接受质询。而作为她的共生稳定器——”少年的目光落在陆景深身上,“你必须一起去。因为她的心跳,现在已经和你的心跳形成共鸣。”

陆景深愣住。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确实——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跳节奏,已经与记忆中叶晚晴的心跳完美同步。

不是医学监测,是更深层的、生理性的同步。

“镜像调和。”林教授轻声说,“你不只是在治疗她,陆医生。你在无意识中,成为了她的镜像。她的情绪影响你的生理,你的冷静稳定她的紊乱。这是共生体选择伴侣的方式。”

“伴侣?”

“医学意义上的。”林教授苦笑,“也是宇宙尺度的。”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档案室里那些尘封的卷宗,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盛开的蓝茉莉花海,看着灰衣少年眼中千年的孤独。

然后他说:

“治疗方案?”

少年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第一步,学会听花开的声音。”

凌晨四点,陆景深回到二十三楼。

观察室里,叶晚晴没有睡。她站在窗前,看着城市里那片蓝色的光海。花瓣在她身边缓缓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息的雪。

“我梦见妈妈了。”她没有回头,“她抱着我,说对不起。说把我变成这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陆景深走到她身边。

“她还说,”叶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有一天,一个愿意把额头贴在我额头上、不怕看见真相的医生出现……就相信他。”

她转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如星辰:

“陆医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听星星说话吗?”

窗外,蓝茉莉的花海如呼吸般明灭。

城市在沉睡,星空在低语,而两颗心跳在寂静中寻找着同一频率。

陆景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医生。

【第一卷·第一章 完】

下一章预告:

上官秀雅带着家族的命令闯入医院,黄埔兖州的私人医疗团队抵达仁心,全球天文台同时监测到来自天鹅座的异常信号。而城市地下的植物神经网络,正在苏醒——

《心渊回响》第一卷·第二章

星空下的医患协议

窗外的蓝茉莉花海仍在呼吸般明灭,凌晨四点的仁心医院却已不再宁静。

陆景深的手还停在叶晚晴脸颊边,两人之间不过三十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片星海。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如心跳,但此刻真正在共鸣的,是两颗在深空信号中寻找彼此频率的心脏。

“听诊器。”叶晚晴忽然轻声说。

陆景深垂眼,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中还握着那支银色的听诊器——从手术室带出来后,竟一直忘了放下。

“想听什么?”

“听它。”叶晚晴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听听那个‘别人’在说什么。”

这是一个违反所有医疗规范的动作。但陆景深没有抽回手。

他将听诊头贴上她左侧第四肋间隙,胸骨左缘两厘米处——那是心脏在体表投影最清晰的位置。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凉,但皮下深处,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搏动在交织、试探、寻找共存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

第一层是常规心音:规律有力的“咚-哒”,是叶晚晴自身的心脏在搏动。但紧接着,在那“咚”与“哒”之间,插入了一个更轻、更幽深、仿佛从遥远深海传来的回响——

“叩—叩—叩”

三声一组,稳定如钟摆,与主心跳形成完美的2:1比例。

这不是病理杂音,是语言。

陆景深猛地睁开眼,对上叶晚晴了然的目光。

“你听见了。”她说。

“它在计数。”陆景深收回听诊器,声音里压着震惊,“用某种数学节奏计数。从七十二开始倒计时……现在是七十一小时三十三分……十五秒。”

“归零者抵达的时间。”灰衣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倚着门框,手腕上的藤蔓纹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共生体会在归零者抵达前三日苏醒,并用宿主能理解的方式传达倒计时。叶晚晴听见的是‘回声’,你听见的是‘计数’——因为你们已经形成初步镜像。”

陆景深转身:“初步?”

“完全的镜像共生,意味着你能感受到她的所有情绪波动,她能共享你的部分生理稳定性。”少年走进房间,脚步无声,“换句话说,你们会成为彼此的情绪稳定器和生命体征监测仪。这在医学上,叫‘心因性生理同步’;在宇宙尺度上,叫‘临时伴侣协议’。”

叶晚晴的脸微微泛红。

陆景深却冷静如常:“治疗意义?”

“你的冷静能抑制她情绪波动引发的心脏增生。她的艺术感知力能帮你理解共生体接收的深空信息。”少年停在两人之间,目光在陆景深脸上停留片刻,“上官疏影三十年前设计的完美模型——理性与感性的共生,医学与艺术的融合,人类个体与星际信使的桥梁。”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医生!”护士的声音带着惊慌,“有访客强行上楼,保安拦不住,说是上官家族的人,要找叶小姐——”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黑长直发如瀑,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五官精致如瓷娃娃,但眼底结着的冰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上官秀雅。

她身后,两名黑衣保镖面无表情,但腰间微微鼓起——不是普通安保人员。

“出去。”陆景深挡在叶晚晴身前,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这里是重症监护区,非医疗人员禁止进入。”

上官秀雅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叶晚晴脸上。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病床上的人。

“像。”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确实像年轻时候的姑姑。”

叶晚晴的手抓紧了被单。

“自我介绍一下。”上官秀雅终于看向陆景深,嘴角弯起一个精确计算过的弧度,“上官秀雅,上官集团医疗事业部特别顾问。按血缘,我是你身后那位叶小姐的表姐。按法律,我是她目前最亲近的在世亲属。”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上官集团已经向法院申请紧急监护权。鉴于叶晚晴小姐患有危及生命的罕见疾病,且无直系亲属在场,作为血缘最近的旁系亲属,我有权决定她的治疗方案和后续——”

“她没有病。”陆景深打断她。

上官秀雅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叶晚晴患的不是‘应激性心肌增生症’。”陆景深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三十年前上官疏影博士主导的‘意识共生体计划’的第七号实验成果。她的心脏增生是共生体觉醒的生理表现,不是病理变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连窗外的蓝茉莉都停止了明灭。

上官秀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盯着陆景深,良久,才轻声开口:“陆医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上官集团在过去三十年里,一直试图掩盖那个实验的存在。我知道你们在全球范围内追踪蓝茉莉的异常开花事件,试图回收‘遗失的实验体’。我也知道——”陆景深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根本不是上官疏影的侄女。你是被收养的替代品,因为真正的上官家族血脉,此刻正躺在这张病床上。”

上官秀雅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层面具般的完美笑容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狰狞的裂痕。她后退半步,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强行稳住。

“……有意思。”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冰冷刺骨,“陆医生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荒谬故事?”

“从她的心跳里。”陆景深说。

他侧身,让上官秀雅能清楚看见监护仪屏幕。屏幕上,叶晚晴的心电图旁,多了一道浅蓝色的波形——那是第二心跳的实时记录,此刻正剧烈波动着,像在愤怒,像在恐惧,像在……

哭泣。

“看见了吗?”灰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的花海,“共生体认得血脉。它在对她的‘家人’说:你们抛弃了我,现在又想把我抓回去当实验品?”

上官秀雅猛地转头看向少年:“你是谁?”

“一个错误。”少年没有回头,“和叶晚晴一样,是某个实验的产物。只不过我失败了,被遗弃了,在黑暗里等了一千年,才等到一个新的‘完美作品’醒来。”

他转过身,连帽衫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嘲讽的嘴角:

“回去告诉上官鸿,他的玩具已经长大了。她有选择的权利了。”

两名保镖上前一步,但上官秀雅抬手拦住。

她的目光在陆景深、叶晚晴、灰衣少年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窗台上那束盛开的蓝茉莉上。花瓣上,一滴露水正缓缓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星空的颜色。

“……很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优雅,“既然陆医生坚持这不是医学问题,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谈。”

她从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

这一次,不是法律文书,而是一份医疗合作邀请函。烫金的抬头在灯光下刺眼:

“黄埔医学研究中心与仁心医院罕见病例联合研究计划”

“特邀病例:叶晚晴(应激性心肌增生症)”

“联合研究负责人:黄埔兖州 博士、陆景深 副主任医师”

文件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张狂得快要撕裂纸张——

黄埔兖州。

陆景深的眼神瞬间结冰。

“你和他合作了?”

“是合作,还是被威胁,重要吗?”上官秀雅将文件推到他面前,“黄埔医生半小时后就会抵达仁心。他带来了全套移动医疗设备和一支十二人专家团队。按照医疗资源共享协议,仁心医院没有理由拒绝对罕见病例的联合会诊。”

她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是当病例的‘家属’亲自签署了同意书之后。”

叶晚晴突然开口:“我不是你的家属。”

声音很轻,但清晰。

上官秀雅看向她。

“我的家属是叶明轩,是那个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在我第一次登台时在后台紧张得手抖、在我拿到洛桑金奖时哭得比我还凶的爸爸。”叶晚晴坐直身体,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你不是。你们上官家族,在我需要家人的二十六年里,从未出现过。”

她伸手,抓住那份文件。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告诉黄埔兖州,”叶晚晴将碎片扔在地上,“我的主治医生只有一个,他叫陆景深。我的治疗方案,只听他的。”

上官秀雅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角渗出泪花,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姑姑的女儿……果然和她一样。”她擦掉眼角的泪,声音里突然有了温度,但那温度让人不寒而栗,“一样天真,一样愚蠢,一样相信人心和感情。”

她弯下腰,凑近叶晚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但你知道吗?你爸爸叶明轩,当年是我姑姑最信任的研究助手。是他亲手把共生体胚胎植入你母亲子宫,是他全程监测你的胎儿发育,也是他在你出生后,按照姑姑的遗愿,把你送走藏起来。”

叶晚晴的呼吸停止了。

“你以为的父爱,也许只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六年的……愧疚补偿。”上官秀雅直起身,理了理衣领,“好好想想吧,妹妹。在你决定相信谁之前。”

她转身离开,两名保镖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医生,提醒你一句。黄埔兖州要的从来不只是医学突破。他要的是‘改写人类进化史’的荣誉,为此,他不介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拆解成数据。”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以及叶晚晴压抑的、破碎的呼吸。

灰衣少年叹了口气:“她说的部分是真的。叶明轩确实参与了实验。但他把你送走,不是为了补偿愧疚,是为了救你。”

“救……我?”叶晚晴的声音在颤抖。

“上官疏影临死前意识到,家族和那些资助实验的势力,不会让一个‘完美共生体’自由成长。他们会把你关在实验室,研究你,利用你,直到你失去所有价值。”少年走到她床边,“所以她求叶明轩:带走我的孩子,让她平凡地长大。如果二十六岁她没有觉醒,就让她忘记一切,做个普通人。”

“那如果觉醒了呢?”

“那就帮她找到值得信任的伙伴,一起去面对星辰。”少年看向陆景深,“很显然,她找到了。”

陆景深没有回应。

他正盯着监护仪屏幕上,那突然剧烈波动的蓝色波形。第二心跳的频率在飙升,与主心跳的节奏开始紊乱——叶晚晴的情绪崩溃,正在引发生理危机。

“躺下。”他按住她的肩膀,“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

叶晚晴的瞳孔在扩散,眼底的蓝光忽明忽暗:“爸爸他……”

“他是你父亲。”陆景深的声音斩钉截铁,“二十六年的养育是真的,对你的爱是真的。剩下的,等我们亲自问他。”

“可是……”

“没有可是。”陆景深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叶晚晴,听好。现在你的心跳每分钟118次,第二心跳每分钟59次,两者正在失去同步。继续这样下去,三分钟后会发生室性心动过速,五分钟后可能进展为室颤。”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划开所有混乱:

“所以现在,你要做三件事。第一,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第二,看着我的眼睛,数我瞳孔里你的倒影。第三,相信一件事——”

他顿了顿: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在这里。这是医患协议,也是……我的承诺。”

叶晚晴的眼泪大颗滚落。

但她照做了。吸气,屏息,呼气。目光锁定他深褐色的瞳孔,在里面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一遍,两遍,三遍……

心率开始回落。

第二心跳的节奏重新稳定。

蓝色的波形与红色的主波形,在屏幕上缓缓重叠,最终恢复成完美的2:1比例。

窗外的蓝茉莉,也重新开始呼吸般明灭。

灰衣少年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镜像稳定了。”他轻声说,“比预期快了七十二小时。看来,感情确实是最高效的催化剂。”

陆景深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掌贴着叶晚晴的脸颊,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直到她眼中的蓝光恢复稳定。

然后,他直起身,从白大褂口袋取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叶明轩疲惫而警惕的声音:“……哪位?”

“我是陆景深,叶晚晴的主治医生。”陆景深直视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叶教授,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二十六年前,关于蓝茉莉,关于上官疏影的遗愿——”

他停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也关于,您现在该做出选择了。是继续躲在古籍后面,还是站出来,为您女儿而战。”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压抑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给我一小时。”叶明轩说,“图书馆地下,第三古籍修复室。带晚晴一起来……她是时候知道全部真相了。”

电话挂断。

陆景深收起手机,转身看向叶晚晴。

晨光终于越过地平线,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洒在满屋飘浮的蓝茉莉花瓣上,洒在两人之间那尚未定义、却已牢不可破的连结上。

“准备好了吗?”他问。

叶晚晴点头,伸出手。

不是求援,是邀请。

陆景深握住那只手,掌心贴合的温度,比任何医患协议都更有分量。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

而在地平线尽头,天鹅座的方向,第一缕星光正穿透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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