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下）

她迅速低头浏览这份新的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即使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她阅读时那一瞬间的凝滞和更加专注的神情。大约两三秒后，她重新抬起头，面向镜头时，脸上的职业化严肃中，多了一丝凝重。

“我们刚刚收到来自现场调查组和市公安局联合指挥部的最新通报。”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确保信息准确传递。

“在对‘清河村’爆炸现场进行深入勘查和废墟清理过程中，调查人员有了新的、重要的发现。”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稿件上的关键词，确保准确，“在已被炸毁的废弃仓储设施的地下隐蔽空间内，发现了数量不明、但初步判断为数不少的违禁化学制品及原料，其种类与形态，疑似与某些严格管控的合成毒品制造密切相关。”

她将“违禁化学制品”、“合成毒品”这几个词读得格外清晰明确。

“此外，”她继续道，语速平稳，“现场还发现了部分未完全损毁的物流单据、简陋的通讯设备以及境外货币。结合前期一些零散线索，联合指挥部目前高度怀疑，该地点曾是一个隐蔽的、进行非法原料存储及可能初步加工的窝点，并存在与境外进行非法交易活动的重大嫌疑。不排除其与地下非法药品市场存在关联。”

女主持人稍微坐直了一些，面对镜头，用更加郑重的口吻宣布：“基于上述严重情况，为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确保现场证据不被破坏，并配合后续深入侦查，经上级部门批准，现正式对‘清河村’及周边半径三公里范围内区域，实施临时性、全面的封闭管控。即日起，未经我市公安机关及特别事故调查组许可，任何个人、车辆及单位禁止进入该区域。请广大市民，尤其是户外运动爱好者、旅游人士及相关行业人员严格遵守规定，切勿因好奇或其他原因擅自前往，以免干扰调查工作，并引发不必要的法律后果及安全风险。”

“相关事件的进一步调查进展，本台将持续关注，并及时向公众通报。接下来是其他新闻……”

画面切换，变成了下一则关于城市交通建设的报道。

陌看着电视屏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动画片、综艺、广告、突发新闻……所有这些光怪陆离的信息，似乎都只是屏幕上流淌过去的、与她无关的图像和声音。

她的指尖在遥控器上点了点，频道又切回了之前那个播放着幼稚动画的台。色彩鲜艳的卡通人物正在屏幕上追逐打闹，发出夸张的笑声。

她放下遥控器，重新拿起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滑动，似乎点开了某个单机小游戏。单调又带点洗脑意味的游戏音效低低地响着，和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这间洒满阳光的病房。

病床上，李程已经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宇间是几天来未曾有过的宁静。

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刘坎买早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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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叶茂，光线自缝隙间漏下，映出两道披着黑斗篷的身影，气氛本该神秘幽邃，此刻却有些走样。

“呜呜呜……想当年，你我二人肝胆相照，同进同退，那份情谊，可昭日月！如今，你竟疑我至此？” B斗篷人一手捂在胸前（尽管那里被斗篷遮得严实实），肩膀抖动，泣声哀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打住。” D斗篷人——或者说，那位身姿窈窕、即便笼在宽大黑袍下亦能辨出几分优雅曲线的女子，轻轻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轻柔，却异常清晰，字正腔圆，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感，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语，“阁下此刻唱的是哪一出？你我之间，何时有了‘可昭日月’的深厚情谊？妾身怎不知晓？”

“唉！” B立刻长叹一声，变脸比翻书还快，哀怨道，“终是真心错付了！整整两年的风雨同舟，多少实验……呃，多少‘学术探讨’！竟换不来你半分信任？” 他说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情深义重”，刷地从斗篷下掏出一个凸形的透明实验器，里面深紫色的液体微微荡漾，映着他另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漏指手套、骨节分明的大手。“你看！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妾身……啊呸，我心系挚友C的珍宝，不顾自身安危，于千钧一发之际将此物抢救而出！此等舍己为友之心，天地可鉴！C若知晓，定当感动涕零！”

D沉默了片刻，斗篷的帽檐似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传出她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话：“阁下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功夫，妾身今日算是领教了。此话，不妨留待与C分说。”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夹杂着怒意席卷而来，树叶哗啦作响。C斗篷人的身影几乎是砸落在两人面前，斗篷下摆掀起枯叶，他双目（或者说，感觉上应该是双目所在的位置）喷火，直直锁定B。

“呀！C！我亲爱的挚友！你竟如此快便寻到了妾身……我的藏身之处？果然，你我心有灵犀一点通，此等默契，合该做一辈子的知己！” B被发现非但不慌，反而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语气欢快得如同久别重逢。

一旁的D，默默从斗篷袖中（动作优雅如拈花）取出一部与现代装扮格格不入、却偏生出现在她手中的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轻声细语道：“倒非是心有灵犀。乃是妾身方才，给C阁下发了条定位信息。”

B那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哼！好你个B！” C的怒吼终于冲破桎梏，他一个箭步上前，带着风雷之势，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看起来确实异于常人的宽厚有力）一把攥住B的肩膀，力道大得让B的斗篷都皱了，“亏我把你当生死之交！掏心掏肺！”

一旁的D微微后退半步，让出空间，帽檐下的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看好戏的弧度，低声自语，却足够让旁边两位听到：“哦？这是要……上演全武行了么？妾身是否该避让些许，以免血溅衣衫？”

只见C果真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夸张版）般控诉：“当初你从A那里‘借’东西，是谁帮你望风打掩护？是谁替你吃了A那记眼刀？我真心待你，把你当最好的饭搭子……啊不，是兄弟！你倒好，你居然见色忘友！”

D那看好戏的姿态瞬间一僵，优雅的站姿都顿了顿，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从额角滑下：“……且慢。C阁下，您方才所言……‘见色忘友’？妾身是否听差了？”

“见，色，忘，友！”C又重复了一遍。

B也是一脸遭了雷劈的表情，指着自己（虽然隔着斗篷谁也看不见）：“我？见色？” 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C重重点头，斗篷帽子都跟着狠狠起伏：“不错！”

B更震惊了：“还……忘友？”

“千真万确！” C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什么宇宙真理。

“此话……从何说起啊？” B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疑惑，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肩线（在忍笑）。

C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背叛的痛心疾首：“刚刚你那破实验爆炸！你居然只顾着拉刚进门的D就跑！连声提醒都没有给我！我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三丈远，啃了一嘴泥！我刚找到的百年蜂巢蜜啊，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被炸没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不仅仅是愤怒，更夹杂着对那失去的“蜂巢蜜”的无尽痛惜。

“我没提醒吗？” B茫然地反问，语气无辜极了。

“绝对没有！” C斩钉截铁，仿佛回忆起了那口没尝到的蜜的甜香，更加悲愤。

“真没有？” B惊讶。

“你、绝、对、没、有！” C一字一顿，怨气冲天，“我被炸得在空中翻腾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我的蜜！而你，已经拉着D跑到安全区了！”

B不服气地转向D，寻求佐证：“D，你最公道了！你来说，我当时没喊吗？”

D似乎还沉浸在“见色忘友”这个离谱指控的余震中，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声音恢复了那股子古典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回B阁下的话。当时，妾身只觉臂上一紧，便被一股巨力带离原地，耳边唯有轰鸣巨响。至于呼喊……请恕妾身耳拙，未曾听闻。”

“咳咳！” B战术性咳嗽了两声，掩在斗篷下的手似乎摸了摸鼻子（如果隔着微笑面具他真的能摸到的话），“这个嘛……这个……定是那爆炸之声太过震耳欲聋，将我情急之下的呼喊尽数掩盖了！对，定是如此！”

这时，D终于从那诡异的对话逻辑里绕了出来，她轻轻“啊”了一声，恍然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无奈：“原来如此。妾身明白了。二位阁下，方才是在妾身面前，演了这一出双簧戏码？”

“没有！实验爆炸这事我绝对事先不知情！” C立刻大声辩解，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欲盖弥彰。

“没错。” B点头附和，语气诚恳，“他若知道，岂会只帮我望风？定是要亲自参与这‘震撼人心’的实验过程了。”

D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彻底无言。半晌，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的无语尽数吐出，用她那特有的、温婉而清晰的嗓音道：“也罢。妾身……祝二位阁下，情谊天长地久，果真能做一辈子‘同心同德’的好兄弟。”

“哈哈哈哈！” B立刻得意地大笑起来，用力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C，“听见没，C！未来的墨夜玄凰亲自给我们送上祝福了！这可是金口玉言！”

C也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回了一肘子，没好气道：“听见了听见了！别撞我，正烦着呢！现在A肯定在窝里大发雷霆，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去交代那批‘失踪’的稀有金属和被你炸了没的实验室！”

“诶，担心什么！” B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响），“谁让咱们是过命的好兄弟呢？你把所有事，统统推到我身上！就说全是我B一个人干的，你毫不知情，还是受害者！”

C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充满了鄙夷：“靠！你说得轻巧！A又逮不着你神出鬼没的，最后这怒火不全得撒在我头上？我这刚找到的、灵气充沛的‘零食库’（指某个秘密仓库）还没捂热乎呢！肯定会被A——” 他忽然瞥见B手里还拿着的那个深紫色液体实验器，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催促道，“赶紧的！把这个还我！这可是最后一管‘浓缩幽影萃取液’了，再想弄一瓶，又得去蹲守那影子迷宫百年一现的潮汐，麻烦死了！”

B嘿嘿一笑，正想再贫几句，忽然，三人同时一顿。

一道平静无波，却让周遭空气瞬间降温的嗓音，自树林更幽暗处缓缓传来：

“哦？”

“原来，炸我实验室，偷我材料，毁C蜂巢蜜的……是‘一个人’干的？”那人在‘一个人’仨字身上加重了语气。

只见A斗篷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倚在最近的一棵古树下。斗篷帽檐低垂，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缓缓转着两颗看起来就沉重无比、隐有雷光闪烁的金属球。

B：“……”

C：“……”

D：（优雅地、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又挪了一小步，微微颔首）“A阁下安好。此间事，妾身方才已尽数记录，或可为阁下佐证。” 她晃了晃不知何时又拿出来的手机，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婉体贴。

B：“……”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