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查理九世同人·失乐园》 第二篇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分，浮空城三号停机坪。

晨雾还没散透，银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唐晓翼到的时候，浮梦之羽全员已经列队站好了，六个人六道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站得笔直。

浅云帆肩上挎着一个黑色战术包，鼓鼓囊囊的，她正在最后一遍检查腰侧的微型终端，嘴里叼着第二根棒棒糖。顾洛熙蹲在地上绑鞋带，绑完了还蹦了两下试松紧，靴底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乔晚晚背了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医疗箱，正扭头跟苏南逸商量"万一有人中毒我是先解毒还是先止血"这种听起来就不太吉利的话题。苏南逸一边听一边点头，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但手指已经第三次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刃——他紧张的时候就是这个习惯动作。

季北辰站在最外侧，平板电脑悬在左手掌心上方，虚拟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滚。他抬眼扫了一圈到场人员，淡淡开口："全员到齐。DODO还在路上，预计迟到三分钟。"

"迟到三分钟你都要算？"顾洛熙歪头看他。

"精确统筹是任务成功的基本保障。"

"北辰你活得好累。"

"活着就好。"

唐晓翼走过来的时候，六个人同时收了闲聊。浅云帆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顾洛熙立正站好，乔晚晚放下了扯医疗箱带子的手，苏南逸的手指从短刃上移开，季北辰合上平板，连一直在旁边啃苹果的苏轻辞都把果核丢进了垃圾桶。

"队长。"浅云帆先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三分，"密密尔泉那个种子的事，我昨晚通宵把近三十年的水底声呐数据全跑了三遍。三个月前那个脉冲信号出现之前，泉底没有任何异常。但信号出现之后，泉水的微观成分发生了变化——某些稀有元素的浓度在逐月上升，幅度不大，但趋势稳定。"

唐晓翼接住她抛过来的一个数据芯片，收进口袋："继续。"

"我做了元素成分比对。"季北辰重新打开平板，"升高浓度的几种元素，和失乐园周边土壤采样中的元素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一。两个地方在交换东西，通过某种我们现在解析不了的方式。"

顾洛熙举手："那我昨晚也没闲着。我把失乐园周边三公里的地形卫星图做了分层过滤，云层和磁场干扰全部剥离之后，下面露出来的东西是——"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是什么？"墨多多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DODO冒险队四个人正喘着气跑过来，墨多多背包带子歪了一边，虎鲨扛着武器箱健步如飞，扶幽抱着三个会发光的盒子小碎步跟在后面，尧婷婷手里攥着笔记本跑得脸颊通红。

"踩点到的。"顾洛熙冲他们咧嘴一笑，然后接回自己的话，"下面是四根石柱。巨大的石柱，排列成一个正方形，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藤蔓花纹。卫星图像上看，花纹像是活的，在不同时间点的成像里有细微的位置变化。"

唐晓翼挑眉："石柱会在卫星图像里移动？"

"极其微小，毫米级的。"顾洛熙点头，"但确实在动。而且移动速度在加快。"

苏轻辞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环抱，听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她看着唐晓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石柱上的藤蔓花纹，和修士手稿里那幅画上的花纹，唐晓翼昨晚给她看过拓印件，一模一样。

"行了。"唐晓翼转身走向飞行器，风衣下摆扫过晨雾，"边走边说。浮梦之羽全员登机，DODO跟上。"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浮空城在云层中越缩越小。这是一架浮空城最新型号的"鹭鸶"级侦察机，机身修长，翼展宽阔，外层镀了一层特殊的磁场屏蔽涂层——为了靠近失乐园做的专门改装。机舱内部空间不大，但挤了十个人也还算宽敞。唐晓翼坐在驾驶座旁边，苏轻辞坐在他右手边，其他人散坐在后排。

虎鲨一上飞机就开始检查他的武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把小型电磁枪、一排闪光弹和一卷高强度绳索。他拍了拍箱盖，满意地哼了一声。

墨多多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虎鲨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们是去调查又不是去打仗！"

"你懂什么。"虎鲨理直气壮，"失乐园那种地方，万一蹦出来个怪物呢？"

扶幽慢吞吞地举起了他怀里三个发光的盒子："我带了……信号增强器……能量场干扰仪……和……紧急传送定位器……最后一个……还没测试过……"

"没测试过你也敢带？！"墨多多瞪眼。

"所以才……要测试……"

尧婷婷已经摊开了笔记本，头也不抬地问："轻辞姐姐，你在密密尔泉底看到那颗种子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温度变化、水流异常、或者……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苏轻辞本来在转手里的矿泉水瓶，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

"有。"她说，"那种感觉很奇怪。种子在跳，每跳一下，我就觉得周围的水在往内收，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我当时想伸手碰一下，但水流突然变猛了，把我推开了。"

唐晓翼偏头看她："你之前没跟我说这个。"

"忘了。"苏轻辞耸耸肩，"当时刚出泉水，脑子还有点混沌。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推我的力量不是敌意的，更像是——"

"保护。"季北辰接话，"水流在保护种子，不让你碰它。"

"对。"苏轻辞点头。

机舱里安静了一会儿。浅云帆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然后抬头："我把这个特征输入数据库比对了一下。和'异界锚点'的行为模式有百分之七十八的相似度。"

"异界锚点？"墨多多一头雾水。

唐晓翼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解释："浮空城档案里记录过一种现象。某个特殊物体出现之后，周围的空间会开始自我修正，修正方向是朝着另一个空间坐标靠拢。那个被靠拢的对象就叫'锚点'。密密尔泉底的种子如果真的是锚点，那失乐园就是被它吸引过来的。"

"所以失乐园在找那颗种子？"尧婷婷飞快记笔记。

"或者反过来。"唐晓翼勾起一边嘴角，"种子在被失乐园召唤。"

苏轻辞白了他一眼："唐晓翼你能不能别总把话说一半？"

"说一半才有悬念啊。"

"你是去探险又不是去说书——"

"队长副队你们俩要吵等下了飞机再吵。"浅云帆头也不抬地打断，"前方还有五分钟进入失乐园干扰区，我们的磁场屏蔽涂层撑不了太久，建议准备降落。"

唐晓翼收起了玩笑神色，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边。云层正在变薄，下方隐隐露出大片的绿色——密林覆盖的山谷，谷地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四根灰白色的石柱，从高空看下去，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棋局。

"那就是失乐园。"顾洛熙凑到另一侧舷窗，"跟我昨晚分析到的成像一样。四根石柱，正方形排列，藤蔓花纹——等等。"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怎么了？"苏南逸第一个站起来。

"石柱中间的……地面在动。像水面一样波动。"

所有人都挤到舷窗前。果然，四根石柱围起来的空地中央，地面——不，那不像是地面了——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膜，表面泛着淡金色的波纹，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在那层膜之下，隐隐能看到树的影子，人的影子，还有一些分辨不清形状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唐晓翼盯着那片淡金色的膜，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种颜色——苏轻辞说的没错，和密密尔泉底那颗种子的光泽一模一样。

"降落。"他转身回到座位，语气平淡，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全员装备核查，落地即进入战斗状态。DODO跟在浮梦之羽后面，不准乱跑。"

墨多多难得没有顶嘴，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飞行器开始下降，磁场干扰越来越强，仪表盘的指针开始疯狂跳动。驾驶员额头冒了一层细汗，死死握着操纵杆："No.1，磁场强度超过预期，屏蔽涂层在衰减——还有三十秒必须触地——"

唐晓翼按下安全带卡扣的瞬间，机舱里所有人都动了。浅云帆开启了她的微型终端，乔晚晚把医疗箱背紧，苏南逸拔出了短刃，顾洛熙将护目镜拉下，季北辰把平板卡在臂弯里，苏轻辞把手搭在了腰侧的武器扣带上。

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但每个人动作都轻、快、准，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滑出来一样流畅。

虎鲨在旁边看愣了，小声跟墨多多说："他们这个速度……比咱们训练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吧？"

墨多多咽了口唾沫，没说话。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浮梦之羽全员进入状态的模样，平时嘻嘻哈哈的顾洛熙此刻眉眼锋利，吊儿郎当的苏南逸握刀的手稳得一动不动，连吃薯片的乔晚晚都不笑了，医疗箱的搭扣已经全部松开，随时可以抽取出任何装备。

而唐晓翼站在那里，风衣被气流吹得翻飞，但整个人纹丝不动，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近的淡金色薄膜上。他什么武器都没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但那种气场让人根本不会去想他有没有武器——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强的那件武器。

"触地倒计时五秒。"驾驶员喊。

"准备。"唐晓翼说。

飞行器猛地一震，机身擦过那层淡金色的膜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拉扯力——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从各个方向拽着他们。乔晚晚低呼了一声，苏南逸一把扶住了她，而浅云帆的终端屏幕在这瞬间闪了三次红光。

"空间扭曲指数超标。"浅云帆冷静报数，声音稳得像念数据一样，"我们的位置现在还在正常空间，但膜下面——是另一层空间。失乐园不在地面上，它在那层膜下面。"

机轮触地，尘土飞扬。

唐晓翼第一个拉开舱门跳了下去。靴底踩上地面的那一刻，他脚下的淡金色薄膜漾开一圈涟漪，然后——他陷进去了。半只靴子没入了地面之下，像踩进了一池温水。

"队长！"顾洛熙大喊。

"没事。"唐晓翼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金色波纹，嘴角一勾，"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软。副队长，你看这个颜色——"

苏轻辞从舱门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低头一看，表情微微一凝。淡金色的光泽，表面细密的纹路，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脉动感。

"和那颗种子一样。"她说。

"一模一样。"唐晓翼弯起眼睛笑了笑，"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他拔出陷进金色薄膜里的那只脚，靴底完好无损，连泥都没沾。他转过身，朝着身后的所有人扬起下巴，少年人的眉眼在晨光里明晃晃的，桀骜又笃定。

"走吧。浮梦之羽，DODO——进失乐园。"

四根石柱之间，淡金色的波纹无声地翻涌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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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