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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把车停在老城区巷口时，后视镜里的雨丝正斜斜地织着网。副驾座上的魏意正低头解安全带，发尾沾着点潮湿的水汽，像刚从江边捞上来的月光。

“确定要在这儿吃？”陆临看着巷子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上次陈队说这馆子卫生评级是C。”

“他懂什么。”魏意推开车门，牛仔外套的下摆扫过座椅，“这家老板的女儿是我高中同桌，她爸做的糖醋排骨能让死人活过来。”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侧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陆临跟在魏意身后，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油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这里抓过一个连环盗窃犯，当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嫌疑人被逼到死胡同里时，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想什么呢？”魏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又在脑子里复盘案子？”

“没有。”陆临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在想第一次跟你约会，你也是穿的这件外套。”

“那是抓捕行动后的庆功宴，不算约会。”魏意挑眉，“而且那天你把番茄酱蹭到我袖口上，到现在还有印子。”

陆临低头看了看她的袖口，果然有个淡淡的黄渍。他记得那天结案后，全队在大排档喝到半夜，魏意喝多了，趴在桌上说要给他介绍对象，结果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纸条上。

馆子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到魏意进来，笑着迎上来：“小意，好久没来，还是要糖醋排骨？”

“再来个番茄炒蛋，两碗米饭。”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天天跟老李头下棋，输了就回家骂我做饭不好吃。”老板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陆临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注意到对面楼顶有个一闪而过的红点。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调到相机模式，放大焦距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楼顶，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魏意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陆临收起手机，“可能是看错了。”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那种红点，通常是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反光。重案组的人常年跟罪犯打交道，难免会结下仇家，被人盯上也不是第一次。但他没想到会有人跟踪到这里——这片老城区信号差，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是临江出了名的“监控盲区”，任西洲曾经说过，就算是上帝来了，也别想在这里调出完整的监控录像。

糖醋排骨很快端了上来，油光锃亮，香气扑鼻。魏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这个味道。”

“对了，”魏意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我妈生日，她让你去家里吃饭。”

陆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见过魏意的母亲几次，都是在警局的开放日活动上，老人对他很客气，但他总觉得隔着一层。大概是因为他的工作，魏意的叔叔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担忧。

“我准备点什么礼物？”陆临问。

“不用，人去就行。”魏意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我妈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陆临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魏意是在开玩笑，但他也明白，重案组的工作意味着随时可能出意外。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老板送他们到门口，手里还塞给魏意一袋刚做好的排骨：“带给你妈尝尝。”

“谢谢王叔。”魏意接过袋子，转头对陆临说，“走回去吧，不远。”

巷子口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得人很舒服。陆临牵着魏意的手，沿着路边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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