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泊踏入宴厅，目光冷锐扫过席间，最终落在沈复宁身上，语气沉冷。

夏侯泊微臣踞坐主位，不合规矩。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落针可闻。

夏侯澹眼底那点因她方才微动情绪而生的醋意，骤然被这一句问责点燃，疯劲直冲头顶。

他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玉骨折扇轻敲掌心，抬眼看向夏侯泊，语气散漫又霸道，字字都带着不管不顾的挑衅。

夏侯澹规矩？朕的殿内，朕说合规矩，便合规矩。

他抬手，径直指向自己身侧、最靠近主位的席位，目光在夏侯泊与沈复宁之间一转，笑意凉薄又偏执。

夏侯澹既然皇兄来了，那便一起坐。

夏侯澹朕倒要看看，谁还敢说不合规矩。

沈复宁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袖中攥得发白。

抬眼望向夏侯澹时，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难堪，有无奈，有避之不及的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推至风口浪尖的疲惫。

夏侯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竟真的迈步上前，在她身侧那席位置缓缓落座。

衣料微擦的声响刚落，沈复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她微微垂首，声音压得轻而稳，掩去所有波澜：

沈复宁陛下，臣妾突感不适，恐扰了雅兴，先行告退。

不等旁人开口，她已屈膝行礼，转身便要退去。

夏侯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对夏侯泊近在咫尺的避让，她急于脱身的仓皇，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复杂。

他怎会看不出，她哪里是不适，分明是不愿与夏侯泊同席，更不愿被他这般刻意推搡、置于两难之间。

他脸色一寸寸沉下，原本散漫的笑意彻底敛去，眸色冷得像了层冰，周身气压骤低，却只淡淡挥了挥手，没再多说一个字。

虞晚音坐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紧，连忙借着垂首斟酒的动作，压低声音，极轻极快地提醒。

虞晚音你忍一忍……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啊。

她声音细若蚊蚋，只够两人听见，满是焦灼与劝诫。

夏侯澹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掀翻宴席的怒火压了下去，只一双眸子，冷得如同寒潭深冰，再无半分暖意。

宴散之后，夜色沉沉。

夏侯澹一身寒气，径直闯入沈复宁的寝殿，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卷得乱颤。

沈复宁才卸下外衫，见他来势不善，只得屈膝行礼，指尖却已微微发颤。

他反手合上殿门，一步步逼近，语气阴恻恻的，满是淬毒的嘲讽。

夏侯澹怎么，在朕这儿待不惯，一见到你的心上人，就急着寻借口逃了？方才同他并肩那一瞬，滋味很不错吧？

沈复宁猛地抬眼，眼眶微热，却不是怕，是忍到了极致的怒。

长久以来的委屈、难堪、被肆意揣测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她不再低头，不再避让，直直撞进他冰冷的眼底，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寸步不让：

沈复宁陛下这话问得好笑！是谁当众开口，命端王坐到我身边的？

夏侯澹一怔，脸色更沉。

沈复宁深吸一口气，字字如刀，直直戳破他那点可笑的试探与占有：

沈复宁是陛下！是您强行将他推到我身旁，是您不顾我的意愿，将我置于这般尴尬难堪之地！如今倒来质问我？

沈复宁我起身告退，不过是不愿顺了陛下的意，做这任人摆布的戏子！

沈复宁陛下既疑心我、轻贱我，又何必一次次把我推到他面前，再回头来怪我避之不及？

她这一番对峙，又急又痛，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倔强，再无半分平日的温顺隐忍。

夏侯澹被她堵得一时无言，只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得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