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尘埃落定

——风吹叶落 光终于落入怀中

夏天在蝉鸣和热浪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九月，北方的秋天来得干脆利落，一场雨后，暑气尽消，空气里弥漫着清爽的凉意

王橹杰正式成为了李教授的研究生，和穆祉丞成了真正的师兄弟

开学典礼那天，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硕士服，坐在礼堂里，王橹杰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穆祉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真实

整整九年，从初二下再到研一上，从离别到重逢，最终他还是在他身边

典礼结束，两人并肩往外走，秋天的阳光很温柔，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兄。”王橹杰忽然开口，带着笑意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弟”

这个称呼让两人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王橹杰的手很自然地碰到了穆祉丞的手，然后，轻轻握住了

穆祉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校园里慢慢地走，那条路人不多，偶尔会碰到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他们也只是笑着点头，手却没有松开

从那天起，牵手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有时候是在图书馆，两人并排坐着看书，王橹杰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去，握住穆祉丞的手，穆祉丞会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但手指会轻轻回握

有时候是在琴房，王橹杰弹琴，穆祉丞站在旁边听，一曲终了，穆祉丞会伸手碰碰他的肩膀，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说“这里可以处理得更好”

还有时候，是在王橹杰的公寓里

自从暑假那张照片之后，穆祉丞来王橹杰公寓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是来一起学习，有时是来吃饭，有时只是来坐坐

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出去逛了博物馆，回来时都出了点汗，穆祉丞先去洗澡，王橹杰在厨房切水果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穆祉丞走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穿着王橹杰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有点大，在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的，因为刚洗完澡，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干净清爽

王橹杰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哥哥好好看，好好看，真的好好看！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放下水果刀，擦擦手，走到穆祉丞面前

穆祉丞正用毛巾擦头发，看到他走过来，停下动作：“怎么了？”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湿润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刚洗完澡而格外红润的嘴唇

“哥哥，”他轻声说，“可以吗？”

可以什么？他没说，但穆祉丞似乎懂了

穆祉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别开视线，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开

王橹杰笑了，他慢慢凑近，在距离穆祉丞的嘴唇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再次轻声问：“那我还是当哥哥默认了哦？”

穆祉丞的睫毛颤了颤，依然没有说话

王橹杰不再犹豫，轻轻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只是唇瓣的触碰，短暂而温柔，王橹杰能感觉到穆祉丞嘴唇的柔软和微凉

他退开一点，看着穆祉丞，穆祉丞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颤抖，耳根红得滴血，然后，他几不可查地……耸了耸鼻子

那个熟悉的、暗爽的小动作

王橹杰的心都要化了，他没忍住，又凑上去，这次吻得深了一些，穆祉丞的身体僵了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仰起头，配合着这个吻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王橹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手扶在穆祉丞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和肌肉的线条，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最后，是穆祉丞轻轻推开了他

“够了……”穆祉丞的声音有些哑，眼神躲闪着，“再下去……”

王橹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退开一些，但手还扶在穆祉丞腰上：“对不起，哥哥……我有点……”

“没事，”穆祉丞摇摇头，耳朵依然红着，“我去……喝点水”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有些慌乱，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次之后，亲吻也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习惯

有一次是在王橹杰公寓的床上，穆祉丞躺在那儿打游戏，王橹杰坐在旁边看书，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会从书上移到穆祉丞脸上，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游戏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抿紧的嘴唇

然后，他会放下书，凑过去：“哥哥”

穆祉丞会从游戏里抬起头：“嗯？”

“可以亲你吗？”

穆祉丞的耳朵会红，会别开视线，会不说话

王橹杰依旧当他是默认，等他游戏结束，轻轻吻上去，穆祉丞往往会愣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慢慢回应这个吻

他们吻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难以控制，还有好几次在公寓里，两人吻着吻着就倒在了床上，王橹杰的手探进穆祉丞的衣服里，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和肌肉的紧绷，穆祉丞的呼吸会变得急促，手会抓紧王橹杰的衣服

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穆祉丞会推开他，说“不行，还不能”

王橹杰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穆祉丞还在适应，还在确认自己的感情，还在挣扎于那些“我是直的”的自我认知，所以他从不强迫，只是退开，抱着穆祉丞，轻声说“好，慢慢来”

日子在这样亲密的相处中一天天过去，十月，学校的研究生宿舍调整，因为王橹杰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被分配到了学校最好的单间宿舍——带独立卫浴的小套间，和穆祉丞的寝室很近，虽然两个人都没怎么住校了，但还是去收拾了一下

搬寝室那天下午，穆祉丞去帮忙，宿舍不大，但很干净，朝南，阳光很好，两人一起打扫卫生，布置房间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穆祉丞坐在新床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也还不错”

王橹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坐在自己床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心动，或者说只要看到穆祉丞就会心动

“哥哥。”他叫了一声

穆祉丞抬起头：“嗯？”

王橹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考第一的奖励，你还没给我，是不是该补一下？”

穆祉丞笑了：“怎么补？”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凑上去，轻轻吻住他

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王橹杰的手扶着穆祉丞的膝盖，穆祉丞的手搭在他肩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吻了很久，王橹杰退开一点，把头埋在穆祉丞大腿上，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穆祉丞的呼吸还有些乱，他看着王橹杰的脑袋，眼神很柔和

“你说呢？”他反问

“我……”王橹杰顿了顿，“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师兄弟，不是朋友，是恋人”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像在发誓

穆祉丞安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橹杰以为他会拒绝，久到王橹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然后，穆祉丞伸出手，把王橹杰的头抬起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揉了揉

他的掌心很温暖，手指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在一起”

王橹杰愣住了，他盯着穆祉丞，盯着那双此刻盛满了认真和温柔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穆祉丞重复了一遍，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们在一起”

下一秒，王橹杰猛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用力，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蹲着的姿势也变成了跪坐，他的眼眶发热，声音哽咽：

“哥哥……我等这句话，等了九年”

穆祉丞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右手去托他的脸：

“我知道”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王橹杰摇了揺头，又去蹭了蹭穆祉丞刚刚伸过来的手：“多久都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好，能拥有你就好”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金红色，晚风吹过，带来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落叶的沙沙声

房间里，两个年轻人像两棵终于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在漫长的生长后，终于找到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王橹杰才稍微松开手臂，但依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抬起头，看着穆祉丞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清澈而温柔

“哥哥，”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在短信里，在电话里，在深夜独处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有在公寓里那次，但这是第一次，他当着穆祉丞的面，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清晰而郑重地说出来

穆祉丞的睫毛颤了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更加柔和了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又抱紧穆祉丞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说出口了，就不能反悔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温柔的“警告”——我把我九年的爱意都摊开给你看了，我把我的心都交给你了，你现在确定收下了，不能不要，不能退回来

穆祉丞的喉咙动了动，他看着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从13岁起就固执地喜欢上自己的男孩，看着他现在到了22岁，成长为了挺拔的青年，眼里却依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操场被欺负的瘦小男孩，想起后台那个颤抖的拥抱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想了你三年”，想起重逢时王橹杰眼中无法掩饰的悸动，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一次次靠近，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我是直的”，想起那些挣扎、犹豫、和自我怀疑的日夜

然后他发现，当王橹杰说出“我爱你”并提出“不能反悔”时，他心底涌上的不是恐慌，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隐秘的、终于不再需要掩饰的欢喜

他捧着王橹杰的脸，在王橹杰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温柔和确认

“嗯，”穆祉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落进王橹杰耳中，“不反悔”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王橹杰心中那道锁了九年的门，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能更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呼吸着属于穆祉丞的气息

13岁的王橹杰将15岁的穆祉丞看作遥不可及的光，只敢远远仰望

15岁的王橹杰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却没能抓住那束光，只留下后台一个颤抖的拥抱和一场漫长的分离

18岁的王橹杰认为自己不该阻挡光的进程，于是主动远离了光，把那份深埋心底的喜欢藏进了北方的风雪

22岁的王橹杰，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反复的试探、心碎的误会和小心翼翼的靠近后，终于——

得到了他的光

这束光不再只是高高悬挂在天上，而是落进了他的怀里，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王橹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绽放出灿烂到几乎有些傻气的笑容，他看着穆祉丞，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穆祉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但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心情：“……嗯”

“那男朋友是不是可以多亲几下？”王橹杰得寸进尺地凑近

穆祉丞耳朵更红了，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脸：“别闹”

王橹杰就亲一下，就一下

王橹杰像只讨食的大型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穆祉丞无奈，却又忍不住想笑，他看着王橹杰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喜欢”被误解成“讨厌”的他

那时候的王橹杰，在他面前总是紧张、躲闪、眼神飘忽，偶尔偷看入迷了，还会被误解成是在瞪他，而现在，这个人在他面前笑得毫无阴霾，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欢喜，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这种变化，是因为他

这个认知让穆祉丞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他妥协般地闭上了眼睛

王橹杰如愿以偿地吻了上去，这次的吻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确认关系后的喜悦和一点点放肆的占有欲，他细细描摹着穆祉丞的唇形，感受着他的回应，只觉得九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蜜糖，甜得他心尖发颤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地面上，分不清彼此

窗外，秋意渐浓，落叶纷飞

窗内，尘埃落定，岁月静好

九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青年，长到足以让一份懵懂的喜欢沉淀为深入骨髓的爱

九年也很短，短到当王橹杰终于将他的光拥入怀中时，觉得所有等待的日夜都只是弹指一瞬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九年

而每一个九年，他们都会在一起

王橹杰我爱你，哥哥

穆祉丞嗯，我知道...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