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当众吐血,威压溃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青云宗众人震惊莫名,连他身后的云锋、云澜两位护卫统领,也骇然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三长老!您没事吧?”
“长老,这……”
云飞扬一把推开两人,自己站稳身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凌小小的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厌恶与轻蔑,而是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遏制的……杀意!
他堂堂法圣,竟然在一个“魔力暴走”的丫头几句话下吃了暗亏,当众出丑!这传出去,他云飞扬,云家三长老,将成为整个大陆的笑柄!此女,绝不能留!她身上的秘密,她那种诡异的能力,还有她与云澈的关系,都让云飞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妖女!你使的什么妖术?!”云飞扬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和刚才的反噬而有些沙哑,他不再提什么“教训”,而是直接扣上了“妖术”的帽子,这是要下死手的前兆。
“云长老慎言。”凌小小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晚辈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提醒长老注意修身养性,莫要动辄以势压人,以免气血攻心。长老自己急火攻心,法力岔了气,怎能怪到晚辈头上?晚辈可未曾动用半分魔力攻击长老。”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刚才那一下,确实不是直接的魔法或精神攻击,而是她结合了道家“真言”理念、自身对“气”与“势”的敏锐感知、以及乾坤尺“丈量天地”捕捉到对方气息波动的瞬间,以蕴含“道韵”的精神力,引动了云飞扬自身因暴怒、轻敌、以及长久以来高高在上心态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法力运转破绽,类似于“四两拨千斤”,引发了其法力短暂逆冲。这需要对时机、对方状态、以及自身精神力掌控达到极其精妙的程度,且只能用于对方心神失守、气息不稳之时,可一不可再。
但外人看来,尤其是修为不足者看来,就是云飞扬被凌小小几句话说得吐血,简直是匪夷所思,更添神秘。
“巧言令色!”云飞扬哪里肯信,他认定凌小小身怀诡异的邪术或上古禁法,必须拿下,逼问出来,然后彻底抹除这个让他蒙羞的隐患。“云锋,云澜,给我拿下这个妖女!死活不论!”
“是!”云锋、云澜应声,两人虽然也对刚才一幕心有余悸,但长老有令,不得不从。而且他们也不信,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真能有什么逆天手段,刚才恐怕是用了什么一次性的珍贵宝物,或者走了狗屎运。
云锋拔出背后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大剑师的斗气勃发,锁定凌小小。云澜也举起水晶球,口中开始吟唱咒语,浓郁的水系魔力开始汇聚。
“我看谁敢!”李清风身形一晃,已挡在凌小小身前,懒散之气尽去,周身散发出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气势,竟隐隐与云锋的剑意分庭抗礼。“云老鬼,你们云家是越来越出息了,小的说不通,老的就亲自下场欺负小辈,还要以多欺少?真当青云宗无人?”
云崖子也上前一步,与李清风并肩而立,沉声道:“云长老,此处是青云宗,凌小小是我宗弟子,更是本座记名弟子。你想动她,得先问问本宗主答不答应。莫非,云家真想与我青云宗,彻底撕破脸皮?”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比之前更加危险。眼看一场法圣、大剑师、大魔导师级别的大战,即将在青云宗山门前爆发。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自青云宗深处传来,瞬间响彻全场,竟然将双方对峙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灰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看起来行将就木的佝偻老者,拄着一根黑漆漆的龙头拐杖,一步一缓地从后山方向走来。他走得很慢,仿佛随时会摔倒,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周围的山势地脉融为一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悠远。
看到这位老者,青云宗众人,包括宗主云崖子,脸上都露出惊讶与恭敬之色,纷纷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青云宗还有这等人物?云飞扬三人也是一愣,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灰袍老者。他们竟然丝毫感知不到这老者的具体修为,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垂暮老人。但能成为青云宗太上长老,且在此时现身,岂是易与之辈?
灰袍老者走到场中,浑浊的目光先是在凌小小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云飞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云家的小娃娃,火气不要这么大。这里,是青云宗,不是你们中州云家。想撒野,回你们自己家去。”
云飞扬脸色一变,被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入土的老头叫“小娃娃”,简直是奇耻大辱,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又让他不敢造次,沉声道:“阁下是?”
“老夫,青云宗上一代守山人,道号……忘了,你就叫老夫‘山叟’吧。”灰袍老者,山叟,慢吞吞地说道,“你们要接云家血脉回去,是你们云家的事,我们青云宗不拦着,但也绝不强迫弟子。云澈那孩子既然自己不愿意,你们就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在这里喊打喊杀,丢人现眼。”
“至于这个小女娃,”山叟看向凌小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是我青云宗的弟子,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她所行之道,虽与寻常不同,但堂堂正正,有何不可?你们云家看不上,是你们眼瞎。再敢出言不逊,甚至动手……”
山叟顿了顿,手中的龙头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但整个青云山,仿佛都随之微微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磅礴伟力,以山叟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这股力量并不凌厉,却厚重无边,带着一种“承载万物、不可撼动”的意境,让云飞扬三人瞬间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万丈山岳之下,渺小如蝼蚁,连体内的魔力(斗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这是……大地法则?还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地脉之力?这老者的实力,绝对远超普通法圣!甚至可能是……法神?或者触摸到了更高层次?
云飞扬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们没想到,这看似破落的青云宗,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老怪物!难怪敢如此硬气!
“前、前辈息怒!”云飞扬强忍着心中的惊骇,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低了许多,“晚辈……晚辈一时冲动,冒犯了贵宗弟子,还请前辈海涵!”
形势比人强。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山叟”,云飞扬再也不敢有丝毫嚣张。他明白,今天别说带走云澈,就是想动凌小小一根汗毛,都不可能了。甚至,能不能安然离开,都得看对方心情。
“哼,知道错了就好。”山叟哼了一声,收回那股磅礴的势,“带着你的人,走吧。回去告诉云家那些老家伙,云澈是我青云宗的人,他想什么时候回去,自己说了算。再敢来硬的,休怪老头子我不讲情面。”
“是,是,晚辈告退!”云飞扬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停留,对云锋、云澜使了个眼色,三人甚至不敢再去看云澈和凌小小,匆匆对云崖子和山叟行礼后,便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青云山,速度比来时更快。
一场险些爆发的灭宗危机,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被突然现身的太上长老“山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青云宗上下,望着那三道消失在天边的流光,又看向场中那位看似平凡、却威慑法圣的灰袍老者,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宗门隐藏底蕴的震撼与自豪。
凌小小也向山叟恭敬行礼:“多谢太上长老解围。”
山叟摆摆手,浑浊的目光再次看向凌小小,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小丫头,不错。道法自然,以理服人,以势导之,很好。你那一下……有点意思。看来,那卷轴你没白拿。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机缘,也莫要辜负了这青云宗。”
说罢,他又恢复了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晃地,向着后山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云家来人所带来的震撼、羞辱、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的现身,都让青云宗众人心绪难平。
而凌小小,经此一事,不仅彻底与中州云家交恶,其“言出法随”让法圣吐血的事迹,恐怕也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陆。
平静的日子,似乎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