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的伤势比预想中重,箭簇穿透了肩胛骨,伤及肺腑,太医说需静养三月方能下床,半年内不可动武。沈清辞便索性搬去了驿馆附近的小院,每日亲自熬药、打理膳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小院里种着几株红梅,是她特意让人从沈家旧园移栽来的。此时恰逢深冬,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漫进窗棂,落在萧策的枕边。他醒着的时候,便看她坐在窗前,就着晨光缝补他破损的玄色劲装,指尖拈着针线,动作温婉,鬓边的银梅步摇随呼吸轻轻颤动,与窗外的红梅相映成趣。
“清辞,”他轻声唤她,“不必如此劳累,有下人打理便好。”
她放下针线,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无热,才笑道:“亲手照料,我才放心。再说,你这身衣服,缝补起来需贴合身形,旁人做不得这般细致。”她指尖划过衣料上残留的刀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当年你便是穿着这身衣服,挡在我身前的。”
萧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这三年来支撑家计、日夜操劳留下的痕迹。“委屈你了。”他声音低沉,满是愧疚,“若不是我驻守边关,未能及时回长安,你父亲也不会……”
“与你无关。”沈清辞打断他,眼底却掠过一抹黯然,“父亲遭人构陷,是朝堂党争所致,我早已看开。如今你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事。”她顿了顿,抬眸望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待你痊愈,我们便离开长安,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远离这些纷争。”
萧策心中一暖,握紧了她的手:“好,都听你的。”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愿。萧策重伤归京的消息传开后,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当年构陷沈父的御史大夫李嵩,生怕萧策康复后翻案,竟暗中派人来驿馆寻衅,借口查探“边关通敌”的证据,实则想趁机对萧策下黑手。
那日沈清辞正在院中剪梅,忽闻院外传来喧哗声。她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几名身着官服的差役正欲闯进来,为首之人眼神阴鸷:“奉李大人之命,搜查逆党余孽,沈小姐还请让路!”
“我家将军是护国功臣,怎会是逆党?”沈清辞挡在门前,虽身形纤弱,气势却丝毫不减,“尔等无凭无据,擅闯功臣居所,就不怕陛下降罪?”
“陛下远在宫中,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首差役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搜!”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一声冷喝:“谁敢?”
众人回头,只见萧策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腰间虽无佩剑,可那一身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竟让几名差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缓缓迈步走出,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伤势早已痊愈。
“萧将军……你竟能下床了?”为首差役面露惊色。
萧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李嵩派你们来,是想查什么?还是想趁我重伤,取我性命?”他步步紧逼,气势如虹,“当年雁门关一战,我率三千将士击退十万匈奴,血染沙场,换来的便是这般猜忌?今日你们若敢踏进一步,明日我便提着剑入宫,向陛下讨个公道!”
差役们被他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觑,不敢再动。为首之人权衡片刻,咬牙道:“萧将军息怒,是我等有眼无珠,扰了将军静养,这就告辞!”说罢,带着人狼狈离去。
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萧策,担忧道:“你伤势未愈,怎能这般动气?”
萧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过,李嵩既然敢动手,我便不能再坐以待毙。清辞,委屈你再等些时日,待我处理完这些事,我们便即刻离开长安。”
接下来的日子,萧策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联络当年的旧部与正直的官员,收集李嵩构陷沈父、结党营私的证据。沈清辞则利用自己在长安多年的人脉,帮他传递消息,打理琐事。两人默契配合,如同当年曲江池畔的梅与风,相互扶持,彼此成就。
三月后,萧策伤势痊愈。他亲自入宫,将李嵩的罪证呈给陛下。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将李嵩革职查办,平反沈父的冤案,恢复其官职。沈父感念萧策的恩情,也深知他与女儿的情意,便主动提出了婚事。
大婚那日,长安城内张灯结彩,红梅映着红妆,格外喜庆。萧策身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去沈家迎娶沈清辞。花轿行至曲江池畔,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掀开轿帘。
沈清辞端坐轿中,凤冠霞帔,眉眼含笑。他伸出手,轻声道:“清辞,我来接你了。”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暖,眼中泪光闪烁:“萧策,余生请多指教。”
他将她扶下花轿,两人并肩站在曲江池边,春风拂面,柳丝轻摇,一如三年前的那个上巳节。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隔着垂柳相望的陌生人,而是即将共度余生的夫妻。
婚后不久,萧策向陛下请辞,带着沈清辞离开了长安,去往江南一处名为“梅坞”的小镇。那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他们盖了一座小院,院中种满了红梅,养了几匹骏马。
每日清晨,萧策会牵着马,陪沈清辞在溪边散步;傍晚,两人坐在院中,煮一壶清茶,听风吹梅落,谈过往岁月。有时,他会给她讲边关的故事,讲烽火台上的星光,讲驿马传信时的期盼;她则会给他缝补衣物,唱长安的小调,告诉他沈家旧园的梅开了又谢。
这年深冬,梅花开得极盛。萧策折了一枝最艳的红梅,插在沈清辞的发间,轻声道:“清辞,你看,这梅枝虽小,却能抗住风雪,正如我们的情意,历经波折,终得圆满。”
沈清辞望着他眼中的温柔,笑靥如花:“是啊,驿梅折尽,终寄长安;长安路遥,幸得有你。”
窗外,雪落梅枝,寂静无声;屋内,灯火温暖,岁月静好。这一世,他们不负韶华,不负情深,共赴了一场长安的约定,也共守了一方岁月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