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魏无羡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红铃宋氏特有的暖玉床顶，空气中飘着安神的药香。宋云依坐在床边，指尖还凝着未散的淡金色灵力，见他醒了，眉头却没松开：“再动这么大的气，仙丹都要反噬你的经脉了。”

他撑着手臂想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钝痛，喉间还残留着血腥味。刚要开口，殿门就被轻轻推开，江厌离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阿羡，你感觉怎么样？云依姑娘说你……”

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江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魏无羡醒了就把话说清楚，什么无情道？什么十三年？你复活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说还有这种代价！”

宋云依先一步挡在床边，冷声道：“江宗主，我兄长刚醒，经不起你这么逼问。他修无情道，是为了稳住仙丹，更是为了护着你们这些‘复活之人’。若不是仙丹镇着，他的魂魄早就散了！”

江澄猛地攥紧了陈情（那是魏无羡复活江枫眠夫妇后，江澄一直替他收着的），指节泛白：“护我们？用把自己变成没感情的木偶来护？魏无羡，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自作主张了！”

魏无羡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很轻：“江澄，别气了。十三年而已，很快的。”他看向江厌离，眼神里的暖意淡了许多，只剩一种近乎平和的疏离，“师姐，金凌的生日宴，我没陪他吹蜡烛，下次……”

“没有下次了！”江厌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阿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跟我闹着要莲藕排骨汤，会逗金凌笑，你现在看我，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魏无羡的指尖微微蜷缩，胸口又开始疼。他知道自己该收回情绪，可面对师姐的眼泪，心脏还是像被揪着。宋云依立刻上前，指尖点在他眉心，淡金色灵力涌入，他眼中的波动才渐渐平息。

“江姑娘，”宋云依的语气柔了几分，“我兄长不是故意疏远你们，是无情道不允许。他刚才吐血晕倒，就是因为对你和江宗主的情绪太在意。你们再这样，只会害了他。”

江枫眠和虞紫鸢这时也走了进来，虞紫鸢看着魏无羡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魏无羡，你好自为之。”她转身时，魏无羡分明看到她袖口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江澄站在原地，看着魏无羡那双没了往日光彩的眼睛，心里又气又堵。他想骂魏无羡傻，想把陈情摔在他面前让他别修什么破道，可看着魏无羡平静得近乎麻木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魏无羡，十三年后，你要是敢还这个样子，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殿内安静下来，魏无羡看着江厌离离去的方向，轻声问：“云依，我刚才……是不是又让他们难过了？”

宋云依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兄长，无情道本就如此，你不必勉强自己回应他们的情绪。”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拿过陈情，握过随便，抱过金凌，可现在，连握紧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忘了以前的事。”

宋云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他闭上眼睛，胸口的疼痛还在，可心里的情绪却像被一层薄冰裹住，慢慢冷了下去。

十三年，他想，只要能护着他们好好活着，这点冷，这点疼，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等十三年后，他再想起现在的心情，还会不会觉得，这“算什么”三个字，其实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