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镇的晨雾还没散尽时,陆沉的车就碾过了镇口的石桥。报案人称在老剧院的舞台上发现了尸体,现场状况“像场精心布置的祭祀”。
老剧院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雕花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着,光束里浮动着无数尘埃,照亮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死者仰躺在戏台上,穿着件不合身的白色西装,胸口别着朵枯萎的白玫瑰。他的额头被刻了个潦草的拉丁文单词:“Superbia”(傲慢)。更诡异的是,他的四肢被细麻绳固定在舞台的四个角,姿势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脚下散落着七张扑克牌,最上面的一张是黑桃K,牌面被人用红笔涂改过,国王的王冠被画成了小丑的帽子。
“死者张浩,45岁,本地房地产开发商。”小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递过平板电脑,“最近因为强拆老剧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在发布会上说‘这破楼早就该拆了,我说了算’,还把抗议的老街坊推倒在地。”
陆沉蹲下身,指尖避开死者额头的伤口。刻痕很深,边缘整齐,显然是死后被刻意刻上去的。死者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像是临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致命伤是颈部的锐器伤,一刀毙命。”法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更奇怪的是,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像是被饿了至少三天。”
饿了三天,却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玫瑰,被刻上“傲慢”的烙印。陆沉站起身,目光扫过舞台两侧的包厢——其中一个包厢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风吹过。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台上放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七只不同颜色的蝴蝶标本,标签上用英文写着对应的“七宗罪”名称,其中标着“Pride”的那只,翅膀已经被碾碎了。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陆沉盯着那只破碎的蝴蝶标本,“凶手在传递某种信号,或者说,在执行某种‘审判’。”
三天后,第二具尸体被发现。在青槐镇的网红甜品店后厨,死者是店主李梅,被发现时头埋在装满奶油的冰柜里,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她的后颈被刻了“Invidia”(嫉妒),旁边散落着几张她偷拍的照片——都是对门蛋糕店的生意场景,照片背面用红笔写满了恶毒的诅咒。
“李梅最近因为对门生意比她好,到处散播谣言,说人家用了过期原料,还偷偷砸过对方的橱窗。”小陈拿着调查记录,脸色发白,“法医说,她是被活活冻死的,但死前被强行灌了大量的糖分,血糖浓度高得吓人。”
现场同样发现了蝴蝶标本,标着“Envy”的那只,翅膀被整齐地剪掉了一半。陆沉把两个现场的照片并在一起,忽然注意到李梅的指甲缝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和张浩西装上的玫瑰花瓣粉末成分一致。
“凶手认识他们,甚至可能很了解他们的‘罪行’。”陆沉的指尖在“傲慢”与“嫉妒”两个单词上划过,“他在按照某种顺序杀人,下一个会是谁?”
答案在第五天揭晓。镇派出所的老民警老王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值班室里,他的额头刻着“Ira”(暴怒),尸体旁散落着他多年来滥用职权、暴力执法的记录。法医鉴定,他是被人用警棍活活打死的,死状凄惨,与他过去殴打嫌疑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现场的蝴蝶标本,标着“Wrath”的那只,翅膀被利器戳得千疮百孔。
陆沉站在值班室的窗前,看着青槐镇的老街。三个月前,这里刚结束一场跨越二十五年的闭环凶案,如今又被卷入新的漩涡。这三起案件,手法各异,却都带着强烈的象征意义——傲慢者被剥夺尊严,嫉妒者被沉溺于她所觊觎的东西,暴怒者死于自己的暴力。
“七宗罪……”小陈在一旁翻着资料,“凶手是在模仿但丁的《神曲》?还是在执行某种宗教审判?”
陆沉的目光落在老王的办公桌抽屉里,那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照片——是十年前的社区合照,张浩、李梅、老王都在里面,站在最中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胸前别着剧院的工作证,名字牌上写着“林辰”。
“查这个人。”陆沉指着照片上的年轻人,“老剧院的前管理员,五年前辞职后失踪了。”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林辰曾是老剧院的售票员,因举报张浩强拆剧院被报复,不仅丢了工作,还被老王以“寻衅滋事”为由拘留过。他的妻子因为李梅的谣言中伤,不堪压力自杀了。
“他有足够的动机。”小陈的声音发紧,“但他失踪了五年,怎么突然出现了?”
陆沉拿起那只破碎的“傲慢”蝴蝶标本,忽然发现玻璃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剩下的,在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懒惰者的“不作为”,贪婪者的“无度占有”,暴食者的“放纵”,色欲者的“沉沦”。
陆沉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去养老院和金融街,还有那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餐厅,以及……红灯区。”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青槐镇的街道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一场以“罪”为名的猎杀,才刚刚开始。而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正按照古老的诅咒,在小镇的肌理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