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那轻佻的“哎呀呀”还回荡在狼藉的教室里，虎杖悠仁却已听不真切。他全部的感知、意志、乃至灵魂，都被胸口那一点冰冷刺骨的接触和随之涌入的、海啸般的诅咒洪流所吞噬。

黑暗。破碎的尸山血海。癫狂的狂笑。极致的食欲与杀戮欲。还有一股蛮横、古老、视万物为刍狗的意志，正顺着那根手指，疯狂地想要钻入他的身体，浸染他的骨髓，涂抹他的灵魂。

皮肤下，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明灭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两股力量在皮下激烈交战。爷爷的面容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帮助他人”的声音微弱却执着。不能……被这东西控制……不能变成……怪物……

伏黑惠眼睁睁看着虎杖痛苦挣扎，皮肤下的黑纹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向脖颈和脸颊蔓延。宿傩手指上的紫黑焰光稳定而冷漠，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既定的仪式。他强行压下的恐惧和绝望再次翻涌上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人，在自己面前被特级咒物彻底侵蚀？甚至……成为宿傩复活的容器？

不。

绝不。

就在伏黑惠眼中闪过决绝，准备不计后果再次尝试召唤式神，哪怕是最危险的、可能连自己一起吞噬的——

虎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剧痛和混乱中，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者说是被那涌入的诅咒洪流反向激发的、属于他自身的某种极端强韧的求生与反抗意志，驱动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抬起左手——右手依旧麻痹——不是去扯开胸口的手指，而是快如闪电地，一把抓住了那根抵在自己心口的手！

入手冰凉滑腻，如同握住了一条活着毒蛇的脊骨，邪恶的脉动透过皮肤直抵神经。

两分钟前，在伏黑惠惊骇的目光，以及门口五条悟微微挑起的眉梢下——

虎杖悠仁，张开嘴，将那根散发着不祥紫黑焰光、缠绕着无尽诅咒的手指，连同它上面附着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黑暗咒力，狠狠地、囫囵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

难以形容的味道和感觉在口腔炸开，极致的苦、腥、腐臭，混合着咒力灼烧食道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凭借野兽般的吞咽本能，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那截手指，咽了下去！

“他……吞了？！”伏黑惠失声。

仿佛一颗冰冷而炽烈的诅咒炸弹在胃袋里爆开。虎杖双目瞬间被暴起的血丝充满，眼白部分甚至开始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更为汹涌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迸发出来，不再是外来的侵蚀，而是某种……被强行纳入、然后失控喷发的混合能量！

“嗤啦——！”

他上身本就有些破损的校服衬衫，在这股失控力量迸发的瞬间，被彻底震碎成布片，纷纷扬扬炸开，露出少年锻炼得极其精悍、肌肉线条流畅完美的上半身。而此刻，那副身躯上，从左胸心脏位置开始，无数道漆黑、扭曲、仿佛蕴含着无尽恶意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荆棘藤蔓，迅速蔓延开来，爬满胸膛、肩背、手臂，甚至向着腰腹和脖颈攀爬！一股混合了虎杖自身旺盛生命力与宿傩极致诅咒的、暴戾而混沌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刻——

“吼——！！！”

教室另一侧，那片被宿傩手指最初气息侵蚀得最严重、空间扭曲的阴影里，第二只四臂大嘴的二级咒灵，伴随着更加狂躁的咆哮，猛地撕开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裂缝，冲了出来！

它似乎被虎杖吞下手指后爆发的、更为“诱人”也更为“危险”的气息彻底刺激，狂性大发，四只手臂狂乱挥舞，巨口张开到极限，涎水如瀑，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直接扑向气息最混乱、看似最“可口”也最“不稳定”的虎杖！

这偷袭来得太快，太突然。伏黑惠刚刚从虎杖吞下手指的震惊中回过神，式神鵺受创未愈，其他式神召唤不及。五条悟依旧倚在门口，苍蓝六眼静静看着，似乎没有立刻插手的意思。

眼看那咒灵覆盖着骨刺和甲壳的巨拳就要砸中似乎还在消化、压制体内狂暴力量、身形有些不稳的虎杖后脑——

“吵死了。”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漠然与不耐烦的声音，从虎杖的方向响起。那不是虎杖清朗的少年音色，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残酷的存在借由他的声带发出。

虎杖甚至没有完全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向着身后扑来的咒灵，反手一挥。

动作看似随意，速度却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挥出的，不是拳头。

而是他的右手——那只之前因硬撼咒灵而皮开肉绽、此刻却被漆黑纹路完全覆盖、手指末端骤然延伸出五道锐利、弯曲、闪烁着暗红不祥光泽的……利爪！

暗红色的爪影一闪而逝。

空间仿佛被那五道轨迹无声地切开了细微的裂隙。

扑到半空、气势汹汹的二级咒灵，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下一秒。

沿着眉心、鼻梁、巨口、胸膛、腰腹……五道平滑无比、却深可见骨的巨大撕裂伤口，骤然出现在它青灰色的身躯上！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浓稠如沥青的黑暗咒力从伤口中疯狂泄出。咒灵狂乱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漏气般的嘶嘶声。它眼中的幽绿火焰急剧闪烁、黯淡，庞大的身躯顺着那五道切痕，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轰然分裂成几大块，沉重地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迅速失去活性，开始溶解腐败。

一击。

秒杀。

干净利落到令人心底发寒。

伏黑惠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这不是虎杖悠仁的力量！这气息，这手段，这漠视生命的态度……

“宿傩……”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吗？虎杖的意识已经被吞噬了？

“哼。”‘虎杖’甩了甩右手，那五道狰狞的利爪缓缓缩回，变回覆盖着黑纹的人类手掌。

他慢慢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居高临下的优雅与残忍。脸上攀爬的黑色纹路让他原本阳光的面容显得邪异无比，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白彻底化为暗红，瞳孔则是两道细长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金色竖瞳，里面没有丝毫属于“虎杖悠仁”的情感，只有无尽的冷漠、嘲讽，以及一丝刚刚活动开筋骨的……无聊。

“这具身体……还不赖。”‘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低哑的非人腔调，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就是原主的意识，有点烦人啊。”说着，‘他’抬起手，屈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咧开一个与虎杖截然不同、充满了恶意与玩味的笑容。

显然，两面宿傩的残魂意识，已经暂时压制了虎杖，接管了这具新生的“容器”。

伏黑惠的心沉到了谷底。面对完全苏醒（哪怕是部分意识）的两面宿傩，哪怕只是借助一具刚得到的容器，也绝非他能抗衡。但绝不能放任他离开！宿傩手指被吞下，宿傩意识显现，这意味着虎杖悠仁已经成为特级咒物“容器”，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必须立刻控制，甚至……祓除。

绝望与责任压垮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伏黑惠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他后退半步，双手以一种缓慢、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的姿态，开始结印。周围的阴影剧烈沸腾起来，如同被煮开的墨海，一种比之前召唤鵺、玉犬、甚至尝试召唤大蛇时都要恐怖、深邃、不祥百倍的咒力，开始从他身上和影中疯狂抽取、汇聚！

那咒力充满了“调伏”与“破坏”的悖论气息，带着令空间都开始轻微震颤的威压。

他要召唤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一旦现身极可能敌我不分、适应一切的、最强的、未调伏式神……

【魔虚罗】。

哪怕同归于尽，也必须在这里将“宿傩”和这危险的“容器”一起……

“喂喂，惠，这可不行哦。”

轻松到近乎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随意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伏黑惠正在结印的双手上。

咒力的疯狂汇聚，戛然而止。沸腾的阴影如同被冻住，瞬间平息。

伏黑惠僵硬地转头。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依旧戴着那副小圆墨镜，但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致勃勃的打量？他按着伏黑惠的手，目光却越过他，饶有兴致地落在对面那个邪气四溢的“虎杖”身上。

“随随便便就想召唤那种危险的东西，老师我可没教过你这么乱来吧？”五条悟的语气像是在责怪不懂事的学生，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漫不经心。

“而且，难得看到这么有趣的‘客人’，就这么毁掉舞台，也太可惜了。”

‘虎杖’——或者说宿傩，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聚焦在五条悟身上。漠然的眼神里，首次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评估和兴趣的涟漪。

“六眼的小鬼……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种眼睛。”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古老的腔调。

“哟，传说中的诅咒之王还认识我这双眼睛啊，荣幸荣幸~”五条悟笑嘻嘻地，甚至挥了挥手。

“不过现在占据别人家小朋友身体的，只是一缕残魂吧？连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好可怜哦。”

宿傩的金瞳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闪烁。被如此轻佻地评价，即便只是残魂，属于诅咒之王的傲慢也被挑动了。

“狂妄。”他吐出两个字，周身的混沌暴戾气息隐隐攀升，皮肤上的黑纹似乎更活泛了一些。

“是不是狂妄，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五条悟笑容不变，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彻底将还想说什么的伏黑惠挡在身后。他对着宿傩，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这样吧，大前辈。我们做个交易，或者说……玩个小游戏？”五条悟的语调轻快。

“这具身体的原主，意识还在对吧？我看他挣扎得挺厉害的。我给你十秒钟。”

他竖起十根手指。

“十秒钟内，这身体完全归你控制。我不动用术式，不用任何咒力强化，只凭最基本的体术，和你过过招。”他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宿傩的金瞳死死盯着五条悟，似乎在判断这个“六眼”的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十秒？纯体术？不用术式？这种条件，对他这缕残魂而言，简直像是侮辱。但……这具身体原主的意识确实顽强得讨厌，一直在试图反抗、争夺。如果能暂时获得完整控制权，哪怕只有十秒……而且，面对这个时代所谓的“最强”，只用体术的六眼……

一丝残酷的兴味和属于战斗狂的本能，压过了被轻视的不悦。

“可以。”宿傩沙哑地答应，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十秒后，我会撕碎你。”

“那就开始咯。”五条悟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威胁，随手将墨镜摘下，塞进口袋，露出那双苍蓝璀璨、仿佛蕴含着无限奥秘与力量的六眼。

“十。”

倒数开始。

宿傩身上的黑纹骤然光芒大盛，那混沌暴戾的气息瞬间攀升到顶峰，彻底压制了体内虎杖意识的挣扎！‘他’微微伏低身体，覆盖黑纹的肌肉贲张，暗红的眼白与金色竖瞳锁定五条悟，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

五条悟只是随意地站着，双手甚至插在裤袋里。

“九。”

宿傩动了！

没有咒力爆发，没有术式光影，仅仅是最原始、最暴力、却因这具身体被宿傩意识驱动而变得无比精妙高效的肉体力量！

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五条悟左侧，覆盖黑纹、指甲锐利的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插五条悟的太阳穴！速度快到伏黑惠的视线几乎跟不上！

五条悟的头，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微微向右一侧。

手刀擦着他的白发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八。”

一击落空，宿傩毫不停滞，插空的手刀顺势下划，变招为肘，狠狠砸向五条悟的颈侧！同时左膝如同炮弹般无声提起，顶向五条悟的胸腹！上下夹击，狠辣刁钻！

五条悟插在裤袋里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手背随意向上一撩，精准地格开砸向脖颈的肘击，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宿傩感觉自己的肘部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又滑不受力。

同时，五条悟的左腿以更快的速度、更小的幅度提起，小腿外侧恰好挡住了顶来的膝撞。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五条悟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插在左边裤袋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七。”

宿傩金色竖瞳中凶光更盛。‘他’借力旋身，右腿如同黑色的钢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扫五条悟腰际！这一腿力量之大，足以踢断钢筋混凝土柱！

五条悟终于将左手也从裤袋里抽了出来。他依旧没躲，只是抬起左臂，用小臂外侧，迎向了那记横扫。

“嘭——！！！”

更沉闷、更结实的撞击声。气浪炸开，吹得远处的伏黑惠头发飞扬。五条悟脚下的地面微微下陷，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他本人，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手臂甚至没有明显的颤抖。

反倒是发动攻击的宿傩，感觉自己的胫骨传来一阵反震的酸麻！

“六。”

宿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追求一招制敌，而是将速度与力量的结合发挥到极致！拳、掌、指、肘、膝、腿……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五条悟倾泻而去！

每一击都足以开碑裂石，角度刁钻狠毒，衔接流畅无隙，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那是历经无数厮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然而，五条悟就站在那“暴雨”的中心。

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随意，甚至有些“懒散”。抬手，格挡。侧身，闪避。踏步，切入。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幅度小得惊人，却总能以毫厘之差，或挡下，或避开，或卸掉宿傩那狂暴的攻击。他的双手和双脚仿佛拥有独立的预判系统，在攻击临身前的一瞬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苍蓝的六眼平静地倒映着宿傩快速移动的身影和每一次攻击的轨迹，没有丝毫波澜。

完爆。

纯粹的体术技巧、反应速度、对身体和战斗节奏的掌控，五条悟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宿傩那足以瞬杀二级咒灵的攻击，在他面前，如同孩童挥舞着利刃，虽然危险，却完全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五、四、三……”

倒数在继续，五条悟甚至开始用空着的那只手计数，语气依旧轻松。

宿傩的攻击越发狂暴，暗红的眼白中开始弥漫上真正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这具身体的潜力，这“六眼”小鬼对肉体力量的控制……

“二、一。”

当最后一个数字从五条悟口中吐出时，宿傩恰好一记竭尽全力的重拳轰向五条悟的面门。

五条悟这次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张开手掌，稳稳地，接住了那足以轰爆钢铁的拳头。

拳掌相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劲风四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宿傩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他感觉到自己拳头上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对方的手掌，稳固得像是承载了整片大地的重量。

“时间到。”五条悟看着他，苍蓝的六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大前辈，该履行约定了。”

“呵……”宿傩的喉咙里挤出低哑的笑声，充满了不甘与暴戾，“有趣的小鬼……这具身体，不可能还络……”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暗红的眼白恢复成正常的颜色，金色的竖瞳也消散不见。那股混沌暴戾的恐怖气息急剧减弱、收敛。

虎杖悠仁的身体猛地一晃，瞳孔重新聚焦，里面充满了痛苦、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接住了自己拳头的五条悟，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我……”他张了张嘴，只发出破碎的音节，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五条悟顺势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到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干得不错嘛，悠仁同学。”他拍了拍虎杖的肩膀，语气居然带着点赞赏。

“居然真的能抢回来。好了，先休息一下。”

说完，他重新站直身体，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绝望稍退、转为复杂难明的伏黑惠：“惠，联系‘窗’和辅助监督，处理现场，评估这个‘容器’的情况。还有，那个昏迷的同学。”他指了指墙角依旧不省人事的井口。

“需要心理辅导和记忆处理。”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络。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眼神还有些涣散的虎杖，心情无比复杂。

五条悟则走到那具迅速腐烂的二级咒灵残骸旁，蹲下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被虎杖切块的那只，摸着下巴：“唔，二级咒灵，还是两只，外加一个特级咒物被‘消化’了的现场……仙台的‘窗’这次报告可有的写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忽然从天而降，精准地滴落在五条悟的鼻尖上。

五条悟动作一顿，六眼瞬间抬起，看向教室破损的天花板。

不只是他，伏黑惠和稍微缓过点劲的虎杖，也感觉到了。

一种奇异的、清新的、带着雨后草木气息的咒力波动，如同微风拂过，从上方传来。与刚才教室内的污秽、暴戾、混沌感截然不同，那咒力纯净、凝练，带着一种精密操控下的冰冷锐意。

紧接着，是重物坠落、撞击、以及某种粘稠之物被强行撕裂、碾碎的闷响，从楼上天台的方向隐约传来，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通往天台的楼梯口，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同样黑色高专制服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五条浩。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黑发柔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平静无波。只是，他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曾完全消散的、晶莹剔透的水光。而他的制服外套袖口和下摆，有着几处极其细微的、被溅射上的、正在快速失去活性的咒灵残秽痕迹。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入这片狼藉的教室，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昏厥的井口，联络中的伏黑，瘫坐喘息、身上带着诡异淡痕的虎杖，蹲在咒灵残骸旁的五条悟，以及地上两只二级咒灵的遗骸和满室狼藉。

最后，他的目光与五条悟抬起的六眼对上。

“楼顶，”五条浩开口，声音清冽平淡，如同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聚集了大约八十只三级咒灵。可能是被这里之前爆发的咒力吸引来的。”

他抬起右手，指尖那点水光轻轻一弹，化为细微水汽消散。

“已经处理掉了。”

伏黑惠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虎杖悠仁忘记了喘息，呆呆地看着这个不久前在医院长椅上见过的、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黑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