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的声音。
“咔嚓……咔嚓……”
缓慢的、有节奏的刃口摩擦声,从门缝下渗透进来,像某种冰冷的节拍器。
陆燃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躺在沙发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虚假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块。
主卧的方向传来窸窣声——江屿下床了。他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陆燃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移动到门边,贴在墙上,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新……邻居……”
林晓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几乎贴在门板上。
“开门呀……”
“我……有礼物……”
陆燃的手指抠进沙发垫里。礼物?什么礼物?一把用过的裁缝剪?
江屿朝他做了个手势:别动。
然后江屿自己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移动到沙发边,蹲下身,凑到陆燃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陆燃一个激灵。
“计划。”江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我开门,你往后躲。如果她进来,我拖住她,你找机会出去。”
“出去?去哪儿?”
“走廊。或者别的房间。”
“可是规则说十点后不能——”
“规则说的是‘公共区域’。”江屿打断他,“房间不算公共区域。而且,惩罚可能比面对她好。”
陆燃想说你怎么知道,但门外的声音又响了。
“不……开门吗……”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一丝……不耐烦。
剪刀的咔嚓声加快了。
江屿站起身,手按在后腰的刀柄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林小姐。”他对着门开口,声音平稳,“现在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的声音停了。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林晓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可是……礼物……很重要……”
“明天一早我们去找您拿。”江屿说,“现在大家都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有理有据,礼貌周到。
如果门外是个普通邻居,这会儿就该走了。
但林晓梅不是普通邻居。
“礼物……不能等……”
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很慢,但确实在转。
江屿瞬间后退两步,把陆燃从沙发上拉起来,推到靠墙的位置。他自己挡在前面,水果刀已经握在手里,反握着,刀刃朝外。
“躲好。”他说。
陆燃背贴着墙,能感觉到墙纸冰凉的温度。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循环:完了完了完了——
门开了。
不是被暴力撞开,是正常的、缓慢的开启。走廊的光线漏进来,勾勒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林晓梅站在门口。
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色连衣裙和浅色开衫,但口罩戴得有点歪,露出嘴角那道裂痕的下半部分——暗红色的、粗糙的缝合线痕迹。她的右手握着那把裁缝剪,左手垂在身侧,拿着一卷……布料?
“晚上……好……”她说,声音从口罩下漏出来,带着嘶嘶的气声。
江屿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挡住身后的陆燃。
“林小姐,”他开口,语气依然平静,“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林晓梅慢慢走进来。她的步伐很奇怪,膝盖不怎么弯曲,像在滑行。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住了。
剪刀在她手里轻轻开合。
咔嚓。咔嚓。
“礼物……”她抬起左手,那卷布料展开——是一条围巾,米色的,织得很粗糙,线头到处乱窜,“天冷了……给你……们……”
她看向江屿,又看向陆燃,黑洞洞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谢谢。”江屿说,“放在桌上就好,我们明天试。”
“现在……试……”林晓梅坚持,往前走了一步。
江屿也往前一步,依然挡在她和陆燃之间。
“林小姐,现在不太方便。”他说,“而且我们刚搬来,东西还没收拾,试了也没地方放。”
合情合理。
但林晓梅好像没听见。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江屿只有不到两米了。她的眼睛盯着江屿的脖子,剪刀的刃口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试试……吧……”她轻声说,“很快的……”
陆燃意识到她想干什么了。
她想给他们“试戴”围巾——用那把剪刀。
江屿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握刀的手指收紧,身体微微下沉,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
气氛绷紧到极点。
就在这时候——
“林姐姐?”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雅抱着她的泰迪熊,站在101门外。她穿着睡衣,赤着脚,头发披散着,在走廊的光线下像个真正的幽灵。
林晓梅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林姐姐,”小雅走进来,声音软软的,“你在干什么呀?”
“送……礼物……”林晓梅说。
“可是很晚了呀。”小雅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张叔叔说,十点后不能打扰别人的。”
林晓梅沉默了几秒。剪刀的开合停住了。
“但是……礼物……”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天再送也可以嘛。”小雅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们回去睡觉吧,泰迪也困了。”
她又转头看向江屿和陆燃,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对不起呀,林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很喜欢送人礼物。”
陆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点头。
林晓梅看看小雅,又看看江屿和陆燃,最后目光落在手里的围巾上。她慢慢把围巾卷好,递给小雅。
“帮我……保管……”她说。
小雅接过围巾,抱在怀里:“好呀。那我们走吧?”
林晓梅点点头。她最后看了江屿一眼——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太快了,看不清是什么——然后转身,跟着小雅离开了101。
小雅在门口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的脚步声远去。
101重新陷入寂静。
陆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江屿伸手扶住他,手臂很有力。
“没事了。”江屿说,但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她想给我们戴围巾……”陆燃声音发颤,“用那把剪刀……”
“嗯。”
“小雅为什么帮我们?”
“不知道。”江屿松开他,走到门边,确认门已经锁好,“但暂时安全了。”
他走回客厅,打开灯。突然的光线刺得陆燃眯起眼。
“你受伤了?”江屿突然问。
陆燃低头看自己,没看到伤口。
“脖子。”江屿指了指。
陆燃摸向脖子——指尖触到一点湿滑。他拿到眼前一看,是暗红色的……血?但不多,只有一点点。
“应该是刚才太紧张,指甲抠破了。”江屿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陆燃接过纸巾,按在脖子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还有点抖。
江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依然是那片虚假的夜景,高楼灯火通明,但街上没有车,没有人,连一只鸟都没有。
“她们走了。”江屿说,“但可能还会回来。”
“那怎么办?”陆燃问,“锁门也没用,她们能自己开。”
江屿没说话。他在客厅里踱步,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卫生间门口,像是在测量距离。最后,他停在主卧门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