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陆燃用口型问。
江屿摇头,指了指厨房。里面传来水声和张大力哼歌的声音。
他们在餐厅等了几分钟。江屿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些污渍。陆燃则盯着餐桌中央的假花——离近了看,那些裂痕更像是……抓痕。
“两位。”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燃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林晓梅不知何时站在餐厅门口。她手里没拿剪刀,但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依然醒目。
“林小姐。”江屿点头示意。
“你们……”林晓梅慢慢走进来,口罩动了动,“真的……是警察和……作家?”
“是。”江屿说。
“为什么……来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普通邻居的好奇。但陆燃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不知道。”江屿回答得很诚实,“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林晓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这里……不好。”她说,声音更低了,“早点……离开。”
“怎么离开?”陆燃忍不住问。
林晓梅看向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口罩上方,像两个深渊。
“协议……”她说,“签了……才能走。”
“您签了吗?”
林晓梅沉默了。许久,她摇了摇头。
“我……不能。”
“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剪刀。不是威胁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寻求安慰。
厨房的水声停了。张大力擦着手走出来:“聊什么呢?”
“没什么。”江屿说,“在问林小姐裁缝的事。”
“哦哦,林姐手艺确实好!”张大力又笑起来,但笑容有点勉强,“那什么,时间不早了,该回房间了。公寓规矩,十点后不能待在公共区域。”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
“那张先生,”江屿顺势说,“合租协议,我们是不是该签一下?系统提示需要所有住户签名。”
张大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陆燃,最后看向林晓梅。林晓梅低着头,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剪刀。
“协议啊……”张大力搓了搓手,“那个不急,不急。等大家都熟悉熟悉再说嘛!”
“但系统要求——”
“系统是系统,咱们是邻居!”张大力打断江屿,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邻里之间,信任最重要。你们刚来,对咱们还不了解。等了解了,再签也不迟。”
他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力道有点重。
“好了,回房吧。记住,十点后别出来。这是为你们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103房间。开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林晓梅看了他们一眼,也转身回了102。
餐厅里又只剩下两人。
陆燃看向江屿:“他不愿意签。”
“看出来了。”江屿走到103门前,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安静。他又走到102门前,同样安静。
“先回去。”他说。
两人回到101。关上门,陆燃立刻问:“现在怎么办?他们明显不想签协议。”
“不是不想签。”江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是不能签,或者不敢签。”
“什么意思?”
“张大力提到以前的邻居,‘有的搬走了,有的……’他没说完。林晓梅说她‘不能’签。小雅的状态也不正常。”江屿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我猜,签协议可能有某种……代价。或者,签了协议,就真的走不了了。”
陆燃后背发凉:“那我们还签不签?”
“系统要求签才能离开。”江屿说,“但副本目标是‘签署协议’,没说一定要签真名,或者一定要自愿签。”
陆燃一愣:“你是说……”
“规则有漏洞。”江屿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合租协议,“你看,签名栏只需要名字,没有身份证号,没有指纹,没有日期。而且,协议本身没有法律效力条款——没有公证,没有见证人,连个公章都没有。”
“但这又不是真正的合同……”
“但系统认可它。”江屿看着协议,“只要名字签上去,系统就判定完成。至于名字是谁写的,怎么写的……”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试验。”
“怎么试验?”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就是之前他用来“登记”裂口女的小笔记本附带的笔。他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
张大刀。
字迹工整,和前面“张大力”的签名有七八分相似。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燃盯着签名栏:“没用?”
“可能需要在本人面前签,或者需要某种仪式。”江屿把笔收起来,“但至少证明,随便签名不会触发什么。”
他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陆燃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思考时的小动作。
“现在的情况是,”江屿说,“第一,我们需要五个签名才能完成副本。第二,三个‘室友’似乎都不愿意签。第三,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多小时,午夜后不能出房间。第四——”
他看向陆燃手腕上的光圈。
“我们的绑定距离限制,可能会在夜晚成为问题。”
陆燃也看向自己的手腕:“十米……这个房间应该够吧?”
“主卧和次卧直线距离十二米。”江屿说,“如果你睡客厅沙发,我在主卧,距离大概八米,安全。但如果你起夜去卫生间——”
他指了指卫生间的位置,在次卧旁边。
“从客厅沙发到卫生间,再到主卧门口,最远距离可能超过十米。”江屿说,“所以,你需要去卫生间的话,最好叫我一起。”
陆燃:“……连上厕所都要一起?”
“除非你想体验电击。”
陆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行吧。”他认命地说,“那现在呢?我们干什么?干等到明天?”
江屿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五十分。
“睡觉。”他说,“保持体力。明天可能会有新情况。”
“能睡着才怪……”
话虽这么说,陆燃还是走向次卧,准备拿床被子到客厅。次卧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他打开衣柜,里面有几套换洗衣服,尺码居然和他差不多。
“这系统还挺贴心……”他嘀咕着,抱起一床被子。
回到客厅时,江屿已经在主卧门口了。主卧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是张双人床。
“我开着门睡。”江屿说,“有情况喊我。”
“你能睡得着?”
“能。”江屿顿了顿,“睡不着也得睡,这是效率最高的休息方式。”
陆燃无话可说。他把被子铺在沙发上,躺上去。沙发不算舒服,但比之前那个木板床好多了。
灯还亮着。
“关灯吗?”他问。
“关。”江屿说,“省电。而且黑暗环境可能更安全。”
“……你认真的?”
“猜测。”
江屿走到门口,按下开关。
“啪。”
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那光也是假的,像舞台背景板。
陆燃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主卧里江屿的呼吸声。很平稳,那家伙好像真的打算睡。
“江屿。”他小声喊。
“嗯。”
“你说……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们集体幻觉了?”
“有区别吗?”江屿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无论真假,我们都在这里,都要面对。”
“你就不怕……万一出不去了?”
“怕有用吗?”
又是这个回答。陆燃翻了个白眼。
安静了一会儿。
“江屿。”
“说。”
“谢谢你。”陆燃说,“刚才在餐厅,还有……各种时候。”
主卧里沉默了几秒。
“不用。”江屿说,“我们现在是绑定的,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也是。”陆燃笑了笑,“那……晚安。”
“……晚安。”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燃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但一闭眼,就是裂口女那张撑破口罩的脸,是小雅后颈的勒痕,是张大力舔嘴唇的样子。
还有江屿冷静的声音,有条不紊的分析。
这个人……也许没那么讨厌。
他迷迷糊糊地想。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从门外传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陆燃瞬间清醒,屏住呼吸。
摩擦声停在101门外。
接着,是敲门声。
很轻,三下。
然后一个细细的、小女孩的声音,从门缝下传进来:
“陆燃哥哥……江屿哥哥……你们睡了吗?”
是小雅。
“泰迪说他一个人害怕……我能进来吗?”
陆燃浑身僵住。
他看向主卧方向。黑暗中,他看见江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手按在后腰的刀柄上。
江屿朝他做了个手势:别动,别出声。
陆燃点头,尽管对方可能看不见。
门外,小雅又敲了敲门。
“开开门呀……”
“泰迪说,他想和你们玩……”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像是趴在门板上,对着猫眼往里看。
陆燃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几秒钟后,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委屈:
“你们都不理我……”
“那……我让林姐姐来叫你们?”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陆燃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另一个脚步声就响起了。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停在门外。
然后,是一个漏风的声音,从门缝下渗进来,冰冷粘稠:
“新……邻居……”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是林晓梅。
而这一次,陆闻清楚地听见了——
剪刀刃口摩擦的“咔嚓”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