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烬情断

朔墨：未来

第一章 归人

深秋的雾锁着临江老城，青石板被潮气浸得发暗，墙缝里的苔藓凝着冷露。黄朔拖着黑色行李箱站在巷口，指尖攥着半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被岁月磨得卷翘，上面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站在左侧，眉梢带着未脱的桀骜，身旁的张子墨攥着他的袖口，笑眼弯成月牙，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开的水果糖。

七年了。

他从这座小城逃去繁华都市，摸爬滚打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光鲜亮丽，却也满身疲惫。这次回来，是奶奶的百日祭，也是心底那点不肯死的念想，拽着他回头。

老房子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闷响，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缝漏进的雾色天光，落在书桌前的人身上。

张子墨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黑发软垂，正低头整理一叠旧书信，指尖纤细，指节泛着浅淡的凉白。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雾冻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黄朔？”

他的声音还是软的，比少年时沉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能揉碎人心的温和，像极了当年总跟在他身后，小声喊“朔哥”的模样。

黄朔的喉结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裹着常年养成的疏离：“你怎么在这？”

奶奶走的时候，他在国外赶项目，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远房亲戚只说，后事料理妥当，房子托人照看。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张子墨。

“奶奶走前把钥匙给了我，”张子墨站起身，身形清瘦，比黄朔矮了小半头，站在面前时，依旧带着几分易碎的单薄，“她说，等你回来，把房子交给你。这七年，我每周都来打扫，怕落灰。”

黄朔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当年他走得仓促，和亲戚决裂，和小城决裂，甚至没和张子墨说一句再见。他以为，那个总黏着他的小孩，早就该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守了这里七年，守着他们的旧时光，等了他七年。

“谢了。”黄朔别开眼，不敢去看张子墨眼底的光，那光太干净，太炙热，照得他满身风尘的狼狈无所遁形。

张子墨笑了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尾垂着，温柔得让人心疼：“不用谢，我住隔壁，顺路。”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奶奶的证件、存折，还有你的旧东西，都在里面。”

指尖相触的刹那，张子墨的手很凉，像这深秋的雾，黄朔下意识缩了手，对方的耳尖瞬间泛红，飞快收回手，指尖攥紧了衣角。

那点细微的局促，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第二章 旧糖

接下来的日子，黄朔留在老房子整理遗物，张子墨依旧每天过来，带热腾腾的豆浆油条，中午熬一锅排骨汤，傍晚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翻旧书，偶尔递一杯温水，从不打扰，却也从不远离。

黄朔习惯了都市里的尔虞我诈，身边全是带着目的靠近的人，早已筑起坚硬的外壳，可面对张子墨的温柔，他所有的防备都像撞在棉花上，无力又心慌。

这天傍晚，他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少年时的弹珠、漫画书，还有十几颗早已融化粘连的水果糖，糖纸褪色，却还能看清上面的草莓图案。

是张子墨当年总塞给他的糖。

“那时候你总打架，手上全是伤，我妈说吃糖能止疼，我就每天攒一颗，等你放学。”张子墨蹲在他身边，声音轻轻的，带着怀念，“你总嫌矫情，却每次都收下，藏在口袋里，偷偷吃。”

黄朔拿起一颗糖，指尖摩挲着粘腻的糖纸，记忆翻江倒海。

他从小叛逆，父母早逝，亲戚嫌弃，整日和混混厮混，打架斗殴，是巷子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坏小孩。只有张子墨，不怕他满身戾气，每天攥着糖堵在巷口，仰着小脸说：“朔哥，吃糖，不疼了。”

他那时候故意冷漠，故意推开，是怕自己惹的麻烦连累这个干净的少年。可他没想到，张子墨的追随，从少年时，就成了执念。

“我那时候，不是故意凶你。”黄朔低声开口，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解释过往。

“我知道。”张子墨抬头，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怕我跟着你受委屈。”

黄朔侧头看他，夕阳穿透雾霭，落在张子墨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他的眼睫很长，垂落时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间的温柔，是他漂泊七年，从未见过的纯粹。

心脏最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戳中，溃不成军。

晚上，黄朔留张子墨吃饭。老式煤灶难用，他手忙脚乱差点烧到头发，张子墨笑着接过锅铲，熟练地添柴、倒油，油烟缭绕中，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黄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满是回忆的小城，终于有了让他想留下的理由。

饭桌上，张子墨问起他这七年的生活。黄朔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在外地做设计，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熬夜改稿的凌晨，那些被客户刁难的时刻，那些孤身一人的深夜，他想过无数次这个温柔的少年。

“很累吧。”张子墨放下筷子，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以后，别那么累了。”

黄朔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熨帖着彼此微凉的皮肤。张子墨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耳尖和脖颈红透，像极了当年偷牵他手时的模样。

“子墨，”黄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七年的思念，“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张子墨的眼睛瞬间蓄满水汽，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那晚的月光很淡，雾色很浓，两人坐在窗前，聊了一夜的少年时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在夜色里，终于袒露无遗。

黄朔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跨过七年的分离，守着这座老城，守着彼此，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他忘了，有些离别，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有些重逢，不过是为了更彻底的告别。

第三章 病骨

日子过得温柔又平静，黄朔推掉了外地所有的工作，在小城开了一间小小的设计工作室，每天和张子墨一起逛菜市场，一起打扫老房子，傍晚牵着手在江边散步，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气，也带着彼此的心跳。

张子墨是自由插画师，在家画画，黄朔处理工作，闲暇时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低头勾勒线条的模样，怎么看 第一章 归人

深秋的雾锁着临江老城，青石板被潮气浸得发暗，墙缝里的苔藓凝着冷露。黄朔拖着黑色行李箱站在巷口，指尖攥着半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被岁月磨得卷翘，上面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站在左侧，眉梢带着未脱的桀骜，身旁的张子墨攥着他的袖口，笑眼弯成月牙，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开的水果糖。

七年了。

他从这座小城逃去繁华都市，摸爬滚打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光鲜亮丽，却也满身疲惫。这次回来，是奶奶的百日祭，也是心底那点不肯死的念想，拽着他回头。

老房子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闷响，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缝漏进的雾色天光，落在书桌前的人身上。

张子墨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黑发软垂，正低头整理一叠旧书信，指尖纤细，指节泛着浅淡的凉白。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雾冻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黄朔？”

他的声音还是软的，比少年时沉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能揉碎人心的温和，像极了当年总跟在他身后，小声喊“朔哥”的模样。

黄朔的喉结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裹着常年养成的疏离：“你怎么在这？”

奶奶走的时候，他在国外赶项目，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远房亲戚只说，后事料理妥当，房子托人照看。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张子墨。

“奶奶走前把钥匙给了我，”张子墨站起身，身形清瘦，比黄朔矮了小半头，站在面前时，依旧带着几分易碎的单薄，“她说，等你回来，把房子交给你。这七年，我每周都来打扫，怕落灰。”

黄朔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当年他走得仓促，和亲戚决裂，和小城决裂，甚至没和张子墨说一句再见。他以为，那个总黏着他的小孩，早就该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守了这里七年，守着他们的旧时光，等了他七年。

“谢了。”黄朔别开眼，不敢去看张子墨眼底的光，那光太干净，太炙热，照得他满身风尘的狼狈无所遁形。

张子墨笑了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尾垂着，温柔得让人心疼：“不用谢，我住隔壁，顺路。”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奶奶的证件、存折，还有你的旧东西，都在里面。”

指尖相触的刹那，张子墨的手很凉，像这深秋的雾，黄朔下意识缩了手，对方的耳尖瞬间泛红，飞快收回手，指尖攥紧了衣角。

那点细微的局促，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第二章 旧糖

接下来的日子，黄朔留在老房子整理遗物，张子墨依旧每天过来，带热腾腾的豆浆油条，中午熬一锅排骨汤，傍晚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翻旧书，偶尔递一杯温水，从不打扰，却也从不远离。

黄朔习惯了都市里的尔虞我诈，身边全是带着目的靠近的人，早已筑起坚硬的外壳，可面对张子墨的温柔，他所有的防备都像撞在棉花上，无力又心慌。

这天傍晚，他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少年时的弹珠、漫画书，还有十几颗早已融化粘连的水果糖，糖纸褪色，却还能看清上面的草莓图案。

是张子墨当年总塞给他的糖。

“那时候你总打架，手上全是伤，我妈说吃糖能止疼，我就每天攒一颗，等你放学。”张子墨蹲在他身边，声音轻轻的，带着怀念，“你总嫌矫情，却每次都收下，藏在口袋里，偷偷吃。”

黄朔拿起一颗糖，指尖摩挲着粘腻的糖纸，记忆翻江倒海。

他从小叛逆，父母早逝，亲戚嫌弃，整日和混混厮混，打架斗殴，是巷子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坏小孩。只有张子墨，不怕他满身戾气，每天攥着糖堵在巷口，仰着小脸说：“朔哥，吃糖，不疼了。”

他那时候故意冷漠，故意推开，是怕自己惹的麻烦连累这个干净的少年。可他没想到，张子墨的追随，从少年时，就成了执念。

“我那时候，不是故意凶你。”黄朔低声开口，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解释过往。

“我知道。”张子墨抬头，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怕我跟着你受委屈。”

黄朔侧头看他，夕阳穿透雾霭，落在张子墨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他的眼睫很长，垂落时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间的温柔，是他漂泊七年，从未见过的纯粹。

心脏最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戳中，溃不成军。

晚上，黄朔留张子墨吃饭。老式煤灶难用，他手忙脚乱差点烧到头发，张子墨笑着接过锅铲，熟练地添柴、倒油，油烟缭绕中，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黄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满是回忆的小城，终于有了让他想留下的理由。

饭桌上，张子墨问起他这七年的生活。黄朔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在外地做设计，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熬夜改稿的凌晨，那些被客户刁难的时刻，那些孤身一人的深夜，他想过无数次这个温柔的少年。

“很累吧。”张子墨放下筷子，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以后，别那么累了。”

黄朔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熨帖着彼此微凉的皮肤。张子墨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耳尖和脖颈红透，像极了当年偷牵他手时的模样。

“子墨，”黄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七年的思念，“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张子墨的眼睛瞬间蓄满水汽，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那晚的月光很淡，雾色很浓，两人坐在窗前，聊了一夜的少年时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在夜色里，终于袒露无遗。

黄朔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跨过七年的分离，守着这座老城，守着彼此，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他忘了，有些离别，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有些重逢，不过是为了更彻底的告别。

第三章 病骨

日子过得温柔又平静，黄朔推掉了外地所有的工作，在小城开了一间小小的设计工作室，每天和张子墨一起逛菜市场，一起打扫老房子，傍晚牵着手在江边散步，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气，也带着彼此的心跳。

张子墨是自由插画师，在家画画，黄朔处理工作，闲暇时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低头勾勒线条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发苍苍。

直到那天清晨，张子墨起床时，猛地咳了起来，手帕上沾着刺眼的猩红。

黄朔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不由分说带着他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天空依旧下着雾，冷得刺骨。医生拿着报告单，语气沉重：“晚期肺癌，癌细胞已经全身转移，保守治疗，最多还有三个月。”

黄朔站在诊室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晚期”“三个月”几个字，反复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回头看张子墨，少年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说：“朔哥，别担心，没事的。”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后来黄朔才知道，张子墨的肺不好，是从小落下的病根，这些年独自生活，熬夜画画，饮食不规律，病情一拖再拖，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守着老房子等他，等他回来，却等来了生命的尽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黄朔抱着他，声音颤抖，眼眶通红，这个在都市里摸爬滚打从未流过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为什么一个人扛着？”

“我怕你走。”张子墨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指尖轻轻摸着他的脸颊，“我等了你七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我怕你知道我病了，就离开了。”

黄朔紧紧抱着他，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却只能一遍遍地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黄朔关掉了工作室，寸步不离地守着张子墨。他学着熬药，学着做清淡的饭菜，学着在他咳得喘不过气时，轻轻拍着他的背，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张子墨的身体越来越差，日渐消瘦，原本清瘦的身形，如今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说话都变得费力。可他依旧每天笑着，看着黄朔，眼里的温柔，从未减过分毫。

他会拉着黄朔的手，聊少年时的趣事，聊巷口的老槐树，聊那颗没吃完的水果糖，仿佛病痛从未降临，仿佛时光还停留在他们最好的年纪。

“朔哥，”某天午后，阳光穿透雾霭，落在病床前，张子墨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风，“我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以后，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住在老房子里，每天给你熬汤，给你画画……”

“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黄朔握紧他的手，哽咽着打断他，不敢听他说下去。

张子墨笑了笑，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我知道，我等不到了。”

他顿了顿，从枕头下拿出一幅画，画纸已经泛黄，是少年时的黄朔，站在巷口，眉梢桀骜，身后跟着小小的自己，手里攥着一颗草莓糖。

“这是我十七岁画的，画了好多次，才画好。”张子墨把画递到黄朔手里，指尖无力地垂下，“朔哥，我走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再熬夜，别再孤单……”

“别说了，子墨，别说了。”黄朔把他抱在怀里，泪水滴落在他的发顶，冰冷刺骨。

他恨自己，恨自己晚归了七年，恨自己没能早点回来，恨自己连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第四章 雾烬

冬至那天，小城的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米。

张子墨靠在黄朔怀里，呼吸微弱，眼睛半睁着，看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进骨子里。

“朔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糖……我还想再吃一颗草莓糖……”

黄朔慌忙找出那颗珍藏多年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张子墨轻轻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笑了，眼尾弯起，和照片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甜……”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握着黄朔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呼吸，体温一点点变冷，像这座老城终年不散的雾，凉透了黄朔的五脏六腑。

他抱着张子墨，坐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从白天到黑夜，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仿佛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笑着喊他“朔哥”。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淹没了青石板路，淹没了老槐树，淹没了他们所有的回忆，也淹没了黄朔余生所有的光。

张子墨的葬礼很简单，只有黄朔一个人。他把他葬在江边的山坡上，能看见老房子，能看见巷口，能看见他们年少时走过的每一寸路。

墓碑上，是张子墨十八岁时的照片，笑眼弯弯，温柔得让人心碎。黄朔把那幅画，放在墓碑前，又放了一颗草莓糖，和少年时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离开小城，依旧住在老房子里，守着张子墨守了七年的地方，守着他们短暂的重逢，守着一地破碎的回忆。

每天，他都会去墓碑前坐一会儿，带一颗草莓糖，轻声和他说话，说老房子的梧桐落叶，说巷口的杂货店，说那些他们没来得及一起完成的事。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应他，会攥着他的袖口，喊他一声朔哥。

老房子的书桌里，黄朔翻出了张子墨的日记，最后一页，写在他回来的前一天，字迹清秀，带着淡淡的泪痕：

“今天又打扫了老房子，窗台上的花谢了，我等的人，还没回来。如果他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他，我喜欢他，从十三岁到二十岁，整整七年，从未变过。如果我等不到了，希望他忘了我，好好生活，别再孤单。”

黄朔抱着日记，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失声痛哭。

他回来了，他知道了，他也喜欢他，从少年时到如今，整整十年，从未变过。

可那个等他的人，那个爱他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临江老城的雾，年年岁岁，依旧弥漫。青石板路依旧潮湿，老槐树依旧落叶，只是那个攥着草莓糖，等在巷口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了。

黄朔守着老房子，守着一座墓碑，守着一段戛然而止的缘分，余生漫长，再无欢喜。

雾起时，他总觉得，张子墨还在身边，笑着递给他一颗糖，软声喊他朔哥。

雾散后，只剩满室清冷，和一地无人收拾的，滚烫的思念。

张子墨

我不要这样的未来

上一章 旧巷迟情 朔墨：未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