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归人

深秋的雨裹着湿冷的风，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老巷的路灯昏黄，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张子墨撑着一把黑伞，指尖冻得泛白，伞沿垂落的雨珠连成线，模糊了他眼底的光。

他刚从医院出来，手里攥着薄薄的诊断书，纸页被雨水洇湿了一角，上面的字迹像针一样扎眼——慢性肺病，需要静养，远离烟尘与奔波。可他住的地方，偏偏是这座城市最旧、最嘈杂的老巷，隔壁就是通宵营业的修车铺，昼夜不息的机油味和金属碰撞声，从来没断过。

张子墨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靠着给杂志社写短篇稿子糊口，房租一拖再拖，房东的催租电话已经打了三遍。他性格软，不爱说话，像株长在阴处的草，安静，却又带着点倔强的韧性，只是这韧性，在连日的咳嗽和拮据的生活里，渐渐被磨得薄了。

拐进巷口第三道窄门，他刚掏出钥匙，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混着雨水的声响，不疾不徐。

张子墨下意识回头，伞沿抬了抬，撞进一双深邃的眼。

男人站在雨里，没打伞，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发梢滴着水，下颌线利落冷硬，身形很高，肩背挺拔，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轮子碾过积水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新搬来的？张子墨心里想着，没敢多打量，低下头，加快了开门的动作。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他刚要推门进去，身后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请问，302室怎么走？”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却意外的好听，像大提琴低沉的弦音，在雨夜里荡开。

张子墨的动作顿住，缓缓回头，指了指自己头顶的门牌：“这里……就是302。”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攥得紧紧的诊断书，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合租，我是黄朔。”

张子墨愣了一下。他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当初为了减轻房租压力，在网上挂了合租信息，只是一直没人问，他都快忘了这回事。没想到，突然就来了人，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男人。

“哦……好，进来吧。”他侧过身，让黄朔进门，伞尖滴着水，在门口积了一小滩。

屋子很小，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张子墨写的稿子的剪报，角落堆着几摞书，收拾得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黄朔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屋子，最后落在张子墨泛着红晕的脸颊和时不时压抑的咳嗽上，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你感冒了？”

“没……有点咳。”张子墨把伞靠在门边，将诊断书匆匆塞进包里，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房间在这边，朝阳，我收拾过了。”

他领着黄朔走进次卧，房间不大，但采光好，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浅灰色，简单素净。黄朔放下行李箱，道了声谢，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张子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才松了口气，背靠在门板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胸腔发疼。他摸出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片，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心里乱糟糟的。

和一个陌生男人合租，还是个看起来很冷漠的人，往后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麻烦。

而隔壁的次卧里，黄朔摘下帽子，露出利落的短发，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添了几分凌厉。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扉页上只有两个字——寻踪。

他不是来合租的，他是来找一个人，一个消失了三年的人，而最后查到的线索，就在这条老巷，这间302室。只是没想到，合租的室友，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眼底藏着委屈的年轻人。

第二章无声相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相处安静得近乎诡异。

张子墨习惯了早起，熬点白粥，就着咸菜吃，然后坐在书桌前写稿子，写累了就站在窗边，看着老巷里的人来人往，偶尔咳嗽几声，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隔壁的黄朔。

黄朔的作息很不规律，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声音；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雨水的湿气，进门时会刻意放轻脚步，生怕吵醒他。

张子墨发现，黄朔看似冷漠，却很细心。

他咳嗽得厉害，夜里睡不安稳，第二天早上，客厅的桌子上会放着一杯温的蜂蜜水，旁边摆着一盒润喉糖，没有字条，也没有多余的话，不用想也知道是黄朔放的。

他做饭时，煤气灶有点问题，火忽大忽小，他鼓捣了半天都没修好，下午放学回来，就看到黄朔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工具，已经修好了，指尖沾着油污，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谢谢。”张子墨小声说，脸颊有点发烫。

黄朔站起身，擦了擦手，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张子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像一块裹着冰的石头，外表冷硬，内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不知道黄朔是做什么的，只看到他偶尔会拿着相机出门，拍老巷的风景，拍雨天的屋檐，拍傍晚的晚霞，相机很专业，镜头擦得一尘不染。

而黄朔，也在默默观察着张子墨。

这个叫张子墨的男孩，干净，柔软，像一张白纸，写着细腻的文字，有着敏感的内心。他写的稿子，黄朔无意间看过几篇，文字温柔，带着对生活的细碎感悟，没有抱怨，没有戾气，哪怕生活拮据，身体不好，字里行间依旧藏着对美好的向往。

他看到张子墨为了赶稿子，熬到深夜，趴在书桌上睡着，台灯亮着，笔尖还停在稿纸上；看到他拿着微薄的稿费，去菜市场挑最便宜的菜，却会在路过流浪猫窝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面包掰碎了喂猫；看到他生病难受，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不想麻烦任何人。

黄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漂泊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心险恶，见过太多利益纷争，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可面对张子墨这样干净纯粹的人，他心里的冰，渐渐开始融化。

这天晚上，张子墨又咳得睡不着，披了件衣服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却看到黄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翻看里面的照片。

灯光柔和，落在黄朔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听到脚步声，黄朔抬头，看向他，目光软了下来：“又咳了？”

“嗯，睡不着。”张子墨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

“过来坐。”黄朔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张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坐下，和黄朔保持着一点距离，指尖捧着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黄朔把相机递给他：“看看拍的照片。”

张子墨接过相机，手指轻轻滑动屏幕，里面全是老巷的风景：雨后的青石板，开在墙角的小花，傍晚的落日，巷口卖早点的老人，还有……一张他站在窗边喂猫的背影，拍得很温柔，光影恰到好处，把他单薄的身影，衬得格外安静。

“这是……”张子墨的脸颊瞬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偶然拍的，很好看。”黄朔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夸赞。

张子墨低下头，看着相机里的自己，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悄悄拍下他的身影，用这样温柔的视角。

“你是摄影师吗？”他小声问。

“算是，自由摄影师，到处走走拍拍。”黄朔没有细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想把张子墨卷入自己的纷争里，这个男孩，应该活在干净的世界里。

张子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和窘迫。

那晚，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没有问彼此的过往，只是聊老巷的故事，聊文字，聊摄影，聊那些细碎又美好的小事。黄朔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张子墨说，偶尔应几句，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张子墨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聊过天了，他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这一刻，他觉得心里的冷清，被一点点填满，连咳嗽的频率，都少了很多。

第三章暗流涌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渐渐近了。

张子墨不再刻意回避黄朔，会主动和他说话，会把写好的稿子念给他听，会在做饭时多做一份，等他一起吃。黄朔也不再那么冷漠，会主动帮张子墨修东西，会陪他去医院复查，会在他写稿子累了的时候，拉着他去老巷里散步，给他讲外面的风景。

黄朔知道了张子墨的病情，知道他为了房租和医药费发愁，默默帮他交了拖欠的房租，还托朋友给张子墨介绍了更稳定的撰稿工作，收入高了很多，也不用再熬夜赶稿。

张子墨知道后，心里又暖又涩，他想把钱还给黄朔，却被黄朔拒绝了。

“不用还，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请我吃饭就好。”黄朔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张子墨抬头看着他，眼底泛着水光，轻声说：“黄朔，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黄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尖发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触碰到他柔软的脸颊，两人都顿住了，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黄朔的目光落在张子墨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这份暧昧。

是陌生号码，黄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走到阳台，接起电话，语气冰冷：“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黄朔的眉头越蹙越紧，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带着戾气。

“我知道了，别碰他。”说完，他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张子墨坐在沙发上，看着黄朔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他第一次看到黄朔这样的神情，冷漠，狠戾，和平时那个温柔细心的人，判若两人。

黄朔转过身，看到张子墨担忧的眼神，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戾气，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没事，工作上的事。”

张子墨看着他，没敢问，只是轻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凉意，张子墨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他的手，小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黄朔的心猛地一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张子墨的手很小，很软，带着暖意，一点点暖透了他冰凉的指尖，也暖透了他尘封多年的心。

他反手握住张子墨的手，用力，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光，声音沙哑：“子墨，答应我，不管最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好。”张子墨点点头，没有犹豫。他相信黄朔，无条件相信。

黄朔知道，自己的麻烦，找上门了。

他不是普通的自由摄影师，他曾是私家侦探，三年前，接手了一个人口贩卖案，查到了关键线索，却被对方报复，队友牺牲，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一直在追查这个团伙，而这条老巷，就是这个团伙的一个隐蔽据点。

他租下302室，本是为了调查线索，却没想到，遇到了张子墨，这个干净柔软的男孩，成了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他不想让张子墨卷入这场危险，可对方还是找到了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张子墨身上。

那晚之后，黄朔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回来的越来越晚，身上偶尔会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张子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追问，只是会等他回来，给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热汤。

他知道黄朔在做危险的事，他帮不上忙，只能守着这个小小的家，等他平安回来。

第四章雾散见光

这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和两人初见那晚一样，冰冷，急促。

张子墨坐在书桌前，写不进去一个字，心里慌得厉害，从下午开始，他就没联系上黄朔，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他坐在家里，坐立难安，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黄朔的节奏，很慌乱，还夹杂着陌生的呵斥声。

张子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堵在门口，神情凶狠，嘴里骂着脏话，在找黄朔。

是黄朔的敌人。

张子墨吓得浑身发抖，他想起黄朔的话，不要开门，不要乱跑，他紧紧靠在门板上，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胸腔的咳嗽涌上来，他死死忍住，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门外的人砸着门，老旧的木门摇摇欲坠，就在门要被撞开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黑色的身影，利落的动作，几下就把几个男人制服在地，动作狠厉，带着杀气。

是黄朔。

他身上沾着血，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渗着血丝，却依旧挺拔，目光紧紧锁定在门板上，声音急切：“子墨，开门，是我。”

张子墨听到他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打开门，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哽咽着：“黄朔……你回来了……我好怕……”

黄朔浑身一僵，随即伸手，紧紧抱住他，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稀世珍宝，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我在，没事了，别怕，我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血腥味和雨水的湿气，却依旧让张子墨觉得安心，这是他见过最温暖的怀抱，是他的依靠。

警方很快赶到，带走了那伙人，黄朔协助做完笔录，回到家时，张子墨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手里拿着医药箱，眼眶红红的。

“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张子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黄朔走过去，坐下，任由张子墨拿着棉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伤口，酒精刺痛皮肤，他却没皱一下眉，目光一直落在张子墨的脸上，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柔软。

“对不起，把你卷入危险里。”黄朔轻声说，带着愧疚。

“我不害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害怕。”张子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黄朔，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告白来得突然，却又水到渠成。

这些天的相处，那些无声的照顾，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共渡的难关，早已让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张子墨喜欢黄朔的冷漠下的温柔，喜欢他的可靠，喜欢他给的安全感；黄朔喜欢张子墨的干净，喜欢他的柔软，喜欢他给的温暖，喜欢他是自己黑暗里的光。

黄朔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去他眼角的泪，俯身，吻上他的唇。

吻很轻，很温柔，带着雨水的凉意，带着彼此的心跳，带着久别重逢的珍惜，在这个雨夜，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绽放出温柔的花。

“我也喜欢你，子墨，很久了。”黄朔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雾巷的雾，渐渐散了，雨停了，天边泛起微光。

黄朔的案子结了，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他不用再隐姓埋名，不用再漂泊不定。他带着张子墨，离开了老巷，搬到了一个安静的小区，阳光充足，空气清新，适合张子墨养病。

张子墨的病情渐渐好转，稿子越写越好，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黄朔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拍风景，拍人文，也拍他身边的男孩，镜头里，全是张子墨的身影，温柔，明媚，满眼是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张子墨靠在黄朔的怀里，看着他手里的相机，里面全是两人的合照，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在海边的沙滩上，在开满花的山坡上，每一张，都笑得温柔。

“黄朔，你当初为什么会租下我的房子？”张子墨仰头问他，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

黄朔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笑着说：“一开始是为了查案子，后来，是为了留在你身边。”

幸好，在这条雾巷里，我遇到了你，幸好，我的黑暗里，照进了你的光，幸好，往后余生，都是你。

老巷的回响，是雨夜的初见，是无声的陪伴，是危险里的坚守，是雾散后的相守。

两个灵魂，在人海中相遇，在温柔里相依，从此，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张子墨

我们的未来就应该这样

雾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