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冬天,冷得不像冬天。
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任意正趴在桌子上写题,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梦瑶,放学一起走?”
她愣了愣,点头,又摇头,最后只是轻轻说:“不了。
我……休学了。”
任意的笑僵住了。
“什么?”
沈梦瑶没有解释太多。
她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像往常一样,温柔,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
然后她就走了。
走得很快,很干脆,没有回头。
那天放学,任意第一次没有等她。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莫名发慌。
他以为,她只是累了。
他以为,她会回来的。
他们十八班,谁都没有真正丢下过谁。
可沈梦瑶,再也没有回来。
她搬家了,换了电话,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从原来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吴一琛、蔡泽、陈佳倩、龙意涵都找过她,问过她的家人,可每一次,都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任意拼命找过她。
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跑遍了她可能去的几个角落,都一无所获。
他越来越慌。
那种慌,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他。
他总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总觉得,当时应该拉着她的手,多问一句,多陪一秒。
时间慢慢过去。
休学后的几个月,她的状态时好时坏。
药物控制不住反复的情绪,失眠像黑洞一样把她往里拽。
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麻木,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累赘。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想撑,却发现自己根本撑不住。
那天晚上,她给任意发了一条消息。
很长,也很短。
“任意,我好像……真的走不动了。”
任意几乎是秒回的。
他的心跳得飞快:“梦瑶,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没有再回。
任意立刻给她打电话,关机。
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打车往她新家的方向赶,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出事。
车子一路颠簸,他死死攥着手机,一遍一遍拨她的号。
永远忙音,永远关机。
他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灰尘在灯光里飘着,看得人心里一沉。
他一口气跑上楼。
她家的门虚掩着。
任意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看见她坐在阳台上,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梦瑶!”
任意冲过去,腿一软,几乎跪倒。
她转过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卸下了所有重量,终于轻松了。
“任意……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任意抓住她的手腕,手心烫得吓人:“你发消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她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到极致的释然。
“任意,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我撑不下去了。”
任意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瞬间涌上来。
“你胡说什么?我们一起扛,你不准这样说!”
他伸手去拉她:“跟我回去,我们看病,我们找办法,你不准……你不准离开我!”
沈梦瑶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任意心里。
“就差一点点,”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亮得奇怪,“就差一点点,我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任意愣住了。
她的身体,已经慢慢往后倾。
动作慢得惊人。
任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扑过去,拼命伸手。
指尖擦过她的手腕。
差了那一毫米。
差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她掉了下去。
“不——!”
任意嘶吼着扑过去,手抓到一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任意瘫坐在地上,喘着气,浑身冰冷,眼泪疯狂往下掉。
他甚至不敢往下看,只是重复着: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吴一琛、蔡泽、陈佳倩、龙意涵接到消息时,都懵了。
他们赶到医院,走廊里灯光惨白。
任意坐在长椅上,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可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龙意涵最先哭出来。
陈佳倩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蔡泽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
吴一琛走到任意身边,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空气里全是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人敢提细节。
没有人敢问。
只是都知道——
那个在十八班里,会抱着琵琶轻轻笑、会靠在任意身边发呆、温柔得像光的女孩,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任意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差一点点”的阴影里。
他总想,如果那天他早点出门,如果那条消息他回得更快一点,如果他手再快一点。
如果。
如果只是如果。
沈梦瑶死后,任意把她的琵琶放在自己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他很少弹,只是偶尔看着它,发呆很久。
他学会了不再轻易笑。
学会了自己扛着很多情绪。
学会了在难过时,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因为他知道:
有些遗憾,永远补不回来。
有些差一点点,就是一生。
而十八班的夏天,
因为她,
彻底断了。
没有归期,没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