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源步步逼近,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李长寿的心口上,让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收紧。
齐源眉眼间只剩下沉沉的痛惜与失望,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压不住了。
他道:“近年来,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可我一直以为你的本心是好的,事出有因,才会抛开以前的稳妥,选择剑走偏锋。谁知……”
他说到“谁知”二字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那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长寿肉眼可见地慌乱了。1
认为最重要的人,对了,这谁说的话才是最重要的否决
他站在那里,身形僵硬得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连唇色都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与无措:“师父……”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来时,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齐源一字一字地开口:“是、我、看、走、眼!”
那五个字落下来时,李长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微微抬起,想要去抓齐源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慌乱:
“不是!师父,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齐源看了他许久。
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看透了所有的疲惫与苍凉。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李长寿浑身一震:“李长寿,你已经拜在我教太清圣人门下,我已非你的师父。谨言慎行,休要对圣人不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事,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压得李长寿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长寿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他的脚步踉跄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与碎裂般的痛楚。
他望着齐源,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望着那双曾经满是慈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膛的崩溃:
“师父,你不认我了吗?!”
齐源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将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与悲痛尽数压回胸腔深处。
他冷声开口,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是。”
李长寿又后退了一步,他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望着齐源,满脸的崩溃与不甘,声音沙哑而急切:“不,师父,我没做错!都是为了你们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族、为了——”
齐源打断了他,声音冷而沉,像是一块寒铁:“你和截教弟子宽以待己、严苛西昉教和阐教,双标至此,还敢说自己毫无偏私?”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般刺向李长寿,“你不是为了我们,你是为了截教。”
“西昉教突然消失,没有人为截教填劫灰,所以你把主意打到阐教头上。你不顾忌灵娥,你不顾忌与阐教门人的交情,你只顾及自己的利益。”
他直击根源,句句戳破要害,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千钧:“是你偏心截教在先,辅佐纣王,闻仲托梦,隐于幕后稳住大厦将倾的殷商,使得战局僵持,逼着西岐使用临渊丹。”
“你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在替截教续命?”
“哪一件不是在拿人族的血去填截教的窟窿?”
李长寿据理力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不肯退让:“我此举是为人族安稳,并非偏袒截教!”
“速战速决看似利落,可仓促改朝换代只会人间大乱、生灵涂炭!我是为了减少伤亡,才出此下策!”
“冠冕堂皇!”齐源直言拆穿他的虚伪,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怒意与失望。
“偏心便偏心,何须扯尽大义遮羞?你不想着处理速胜的后遗症,反倒拖延量劫,人间乱象就能消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李长寿那双闪躲的眼睛,“因为你的拖延,人族战士伤亡了多少你知道吗?”
“西岐的儿郎一批一批地倒下,殷商的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这些难道不是人命?你偏心纣王,所以无论多少无辜之人因他而死,你一句事出有因,就为他遮掩了罪孽。”
“你回答我,那些凡人就白死了吗?”
他又逼近一步,“你回答我,狐妖夺舍凡女苏妲己得以封神,苏妲己就活该背负骂名,死不安宁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你回答我,你接过打神鞭奉道祖之命主持封神,真的做到公平公正了吗?”
他最后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悲愤:“李长寿,你回答我!!”
李长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的嘴唇哆嗦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在舌尖上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望着齐源那双满是悲愤的眼睛,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上刻着的深深的失望,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
高空有金光闪烁,一道金色光柱自天而降,那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封神台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金色之中。
那金光落在齐源掌心,缓缓凝聚成一把金色的木鞭。
木鞭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道韵,鞭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与敬畏:“打神鞭!”
天道法器打神鞭。
李长寿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中,那里空空如也,原本在他手里的打神鞭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师父手里。
齐源握着那柄打神鞭,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告诉他此宝该如何使用。
他转过身,将打神鞭对准了跪在地上的狐妖小兰。
小兰的身躯软倒在地,额头飞出两束光亮,那光芒在半空中缓缓凝实,化作了一实一虚两道倩影。
虚影是一道魂魄,与苏妲己面容无异,娇艳欲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
另一道身影自是九尾妖狐,此时拖着九只雪白狐尾,又是另一幅容貌,倾国倾城,妖冶而惊艳。
齐源双手捧着打神鞭快步走到小兰身旁。
他右手握住打神鞭的把柄,将那木鞭高高举起,举过头顶,日光落在鞭身上,将那金色的符文映得璀璨夺目。
他开口,声音沉而重,像是宣读一道不可违逆的天宪:“狐妖小兰夺舍凡女,祸乱朝纲,谋害忠良,罪无可恕,当毁其元神,永消三界。”
小兰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妙目里满是惊骇与绝望,她张了张嘴,声音尖锐而凄厉:“不——我乃青丘——”
她的话没有说完,打神鞭落下,当头砸落,那金色的光芒将她的声音与身形一并吞没。
狐妖当即灰飞烟灭,连一丝真灵都没有留下,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在风中消散。
而后,齐源以打神鞭指着李长寿。
木鞭的鞭尖离李长寿不过数步之遥,金色的符文在鞭身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齐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封神台,也传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帝辛无功无绩,致使无数忠良、百姓无辜身死,不、可、封、神——”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