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沉溺，不渡红尘。

赵公明自从得了李长寿的碰瓷大法精髓，便像是打开了什么新天地的大门。

他沉迷碰瓷这事，着实叫李长寿头疼不已。

李长寿原想招揽文净为己所用，答应过她要帮忙阻止赵公明这四处惹祸的行径。1

可赵公明是截教外门大师兄，背后站着通天教主，他虽然有个灵娥师妹做靠山，却也不觉得通天教主是他如今想见就能见的。

李长寿左思右想，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日，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还有一个人能够劝阻赵公明——那便是云霄仙子。

赵公明对这位妹妹素来敬重有加，旁人的话他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唯独云霄的话他不敢不听。

李长寿想到这里，便不再犹豫，说干就干，纸人化身驾云往三仙岛而去。

他心中盘算着，若能与云霄仙子见上一面，将赵公明四处碰瓷的利害关系说清楚，请她出面劝一劝，或许还能赶在惹出大祸之前将事态按下。

三仙岛上，碧霄正闲来无事在岛内四处闲逛。

她坐在一棵老桃树的枝桠上，垂着双腿晃来晃去，百无聊赖地数着花瓣，忽见岛外有人踏云而来送上拜帖，她顿时来了精神。

她原本还想捉弄一番来客，毕竟三仙岛平日里少有访客，好不容易来了个人，不逗一逗怎么对得起自己这百无聊赖的时光？

可她定睛一看，哎呀，这不是自家师娘的亲师兄嘛！

碧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老师通天教主早就将李长寿的马甲在弟子面前扒了个干净，什么李长庚，什么玄都小法师，都是假的，这位分明就是太初娘娘的师兄。

碧霄心念电转，想到自己若是替老师好好招待了这位，说不定能在师娘面前给截教加上几分印象分，当下便收了捉弄的心思，殷切地亲自迎了出去。

她落到岛门前，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莺啼：“道友有礼，请。”

李长寿被她如此莫名其妙的殷切搞得心惊肉跳。

他素来稳健，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可眼前这位碧霄仙子笑得满面春风，又挑不出半分错处，他只得硬着头皮还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的小心：

“仙子好，在下李长庚。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公明道友与琼霄仙子之事，可否请仙子将我此前的拜帖，让云霄仙子过目一番？”

碧霄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大哥和二姐就知道在外闯祸。”

她说着，身形轻轻摇晃，化作了一团云雾直接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袅袅的余音：“在此地等一阵，我去看大姐是否在闭关。”

李长寿等了片刻，便被碧霄引着穿过重重花径，到了一处云霞萦绕之处。

他终于见到了云霄。

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裙，三千青丝挽成云鬓。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便如空谷之幽兰悄然绽放，又如屹立于云巅之影，遗世独立，不染半点烟火气息。

李长寿静静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仙子，心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惊艳，胸腔里那颗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拍。

他定了定神，将心中涟漪强行按下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在下李长庚，见过云霄仙子。”

玉虚宫中，晨光金灿明朗，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落在昭阳殿的琉璃瓦上，流淌下一大片耀目的流光溢彩，连着那雕栏玉砌也别有光辉。

殿中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与风过檐角时带起的轻响。

太初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轻轻地伏在了元始的膝上。

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真丝披帛缠绕在两臂间，含蓄的璀璨如水波轻漾，繁华如梦。

她微微侧着脸颊，枕在他膝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方悬空的水镜上。

镜中正呈现着三仙岛上李长寿与云霄初见的画面。

她看着师兄那副惊艳出神的模样，看着云霄仙子仪态万方的身姿，指尖不由自主地绕过了元始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轻轻扯了一下。

元始垂眸看来，那双霜雪凝结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温然。

太初对上他的目光，“你和太清真不愧是亲兄弟。”

防情敌防得死死的，不约而同地都在她面前反复提起师兄与云霄的缘分，反复提醒她师兄将来会与云霄相识相知，仿佛生怕她来个旧情复燃，对师兄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元始沉默不语，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眸看着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缓缓地替她梳理着那些微乱的发尾。

他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连了片刻，又落在水镜中那个与云霄交谈的李长寿身上，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一瞥罢了。

水镜中，李长寿与云霄的交谈渐渐融洽。

太初看着那幅画面，眉睫微微翕动，轻盈得像是落了一片雪，润染上一层潋滟水色，又冰封了几分神情。

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与不解：“我并不是很明白，为何云霄仙子会看上我师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镜中师兄并不算太过出众的面容上，“修行数年，何必沾染情爱。清修无为，自在逍遥，岂不比那些纠缠不清的缘分更好？”

元始闻言，指尖在她发间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而缓，带着几分的了然与无奈：“红尘劫煞，情劫难渡。”

他说着，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有人穷尽一生也渡不过那道坎，有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不渡也罢。”

他说到‘心甘情愿’四个字时，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存。

甘心沉溺，不渡红尘。

他看着自己怀中的人，看着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晕的侧脸，忽然低下头来，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元始声音低得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叹息：“卿卿，你若是那覆舟之水，我亦从容被没。”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