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如此，实在可惜啊。”

鸿钧手中雷鞭挥舞如游龙走蛇，紫霄神雷噼啪炸响，照着李长寿劈头盖脸地招呼过去。1

鞭影翻飞间，李长寿惨叫一声，随即只觉得元神瞬间被封，浑身灵力被锁得死死的，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紫霄神雷打在他身上，疼是真疼，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要害之处，疼而不伤。

只是那场面实在惨不忍睹，李长寿被抽得在半空中翻来滚去，衣袍碎裂，浑身焦黑，一缕缕青烟从他身上袅袅升起，连头发都炸成了蓬松的一团。

昊天坐在侧位上，抬起宽大的袖袍掩住了半张脸，指缝间露出一线目光，默默欣赏着这番奇景。

几位圣人面色各异。

太清面无表情，通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元始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西方二圣则各自低眉垂目，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东君立在殿侧，神色不变，眼底却分明亮着一抹饶有兴致的微光，仿佛在欣赏一出难得一遇的好戏。

道祖冷哼了一声，手中雷鞭不停，口中咬着牙骂出一句：

“九成八，九成八，天天就在那念叨九成八！”

“一点风险都不冒，你修哪门子仙？求哪门子道？”

“一个天道誓念个几千字，真当贫道听得不累么？天天被你烦到打坐都不能安心！”

“就这，你还敢说欠你功德？给了你功德金身你还帮天庭干活？”

紫霄神雷夹杂着道祖的斥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绝。

李长寿在半空中被抽得团团转，连求饶的话都被抽散在了鞭风之中，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惨哼声。

约莫抽了三四十道天罚，鸿钧总算出了那口恶气，五指一收，将手中雷霆长鞭捏碎，紫红色的电光噼啪散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弭于空中。

哐当一声——李长寿自半空中重重砸落，摔在鸿钧面前的玉砖上，浑身焦黑如炭，双目紧闭，衣袍褴褛，只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自身倒未受损，灵台清明无恙，只是浑身麻痹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像一条被烤过头的鱼一样摊在地上。

鸿钧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那张苍古如远山的面容恢复了道祖应有的庄肃与正经。

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略显松散的衣袍，一副高深莫测的从容模样。

他连看都未曾多看地上那具焦黑的身影一眼，只淡淡开口，声如洪钟，在紫霄宫中回荡不绝，压得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劫起劫灭有定数，洪荒尔来多量劫。而今大劫兴起，当兴天庭，阐教、截教、西方教入劫，今日便商议为天庭封神之事。”

道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位圣人的面容，方才不疾不徐地续道：

“此次大劫，有宝物应劫而生。”

话音方落，紫霄宫外骤然金光万丈，耀目的光芒穿透重重云霭，将整座宫殿内外照得明澈如昼。

一只金色卷轴自天外飞来，通体流转着玄奥的道纹，紧随其后的是一柄木鞭，鞭身古朴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件宝物划破虚空，稳稳落入道祖摊开的掌心之中，金光敛去，宝光内蕴。

道祖将两件宝物托于掌上，语气淡然：

“此宝名为封神榜，此鞭名为打神鞭。持有此榜，可定大劫之中入榜上天之灵；握有此鞭，可打此榜上有名之灵。”

“今日，贫道将这封神榜与打神鞭赐予……”

“诶？”

道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咦。

当着满殿圣人与昊天玉帝的面，他双手猛地一抖，打神鞭与封神榜竟脱手而出，直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躺倒在地的李长寿怀中，砸得他胸口一闷，差点没喘上气来。

满殿寂静。

几位圣人面色各异，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焦黑的身影之上。

太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通天的嘴角微微抽搐，元始的面具下那双眸子深了几分，西方二圣各自垂眸，仿佛在默念着什么经文以掩饰此刻的微妙心境。

昊天目光在道祖和李长寿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道祖随即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容得仿佛方才真的只是一次不慎的‘手抖’：

“贫道竟也会手抖，料想此物与长庚徒孙有缘。既如此，就由长庚执掌封神榜、打神鞭，这榜上之名，你们自行商议罢。”

言罢，鸿钧作势便欲起身离去，道袍的边缘已经微微扬起。

可他的身形方才一动，便又顿住了，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事，随口提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

“哦，对了。”

“阐教门下弟子灵珠子身负火德杀运，乃是封神既定先锋，此乃天机已定之事。只是……东海龙族恰有一小辈名叫敖丙，死劫恰好应在了灵珠子的转世身上。”

“天命如此，实在可惜啊。”

龙族与阐教的矛盾，这不就来了么？

若龙族势弱，东海龙王少不得为了族中大局向天庭和阐教低头，舍一个幼子换取阖族安宁，虽痛却也不得不做。

可偏偏人家龙族如今有靠山。

东海龙王疯了才会让自己亲儿子去当阐教弟子封神路上的垫脚石。

龙族也不能打自己的脸，不然这面子丢出去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鸿钧的话落下，东君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润从容的笑意，仿佛方才听到的不过是句毫无干系的闲话。

鸿钧的身周浮现出道道流光，如无数细碎的星屑环绕周身，他的身影在流光中逐渐变得透明，缓缓消散于紫霄宫中。

殿中彻底归于沉寂，只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一众大能。

东君的目光在道祖消失的那片流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