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料轻薄如烟,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如同掬了一捧清晨的薄雾披在肩头。
袍角上用银线绣着几朵精致的莲花,莲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随时都会从衣袍上飘落下来,化作真正的莲花落入凡尘。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轻纱斗笠,薄薄的纱帷从笠沿垂落,将他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
纱帷是极薄极透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底下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孔轮廓,却看不真切,如同隔着一层晨雾赏花,如同隔着一段薄纱看月,朦胧而神秘,引人遐想。
哪怕遮着面容,他们一眼便认出了是他。
通天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激动,连尾音都微微上扬了几分:
“敖瑾道友!”
敖瑾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挑开轻纱斗笠的一角,露出一张眉目皎皎、清冷如玉的面孔。
眉眼在星光的映照下愈发清艳动人,如同夜深时忽然拨开云雾露出的一轮满月,光芒万丈却又清冷出尘,让人几乎要忘记呼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清,最后落在元始天尊身上,唇边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日玉清圣人邀我入昆仑山,在下未曾应允。今日斗胆一问——不知我是否还有幸,入昆仑山一游?”
元始天尊清冷的面孔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如霜,可那稍稍柔和了的目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欢喜与期待:
“自然。”
无论何时,玉虚宫的大门,都愿意为你敞开。
玉虚宫,殿宇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白墙金瓦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飞檐翘角如同仙鹤展翅,欲乘风归去。
仙气缭绕,灵气氤氲,行走其间如同漫步云端。
远处时闻仙鹤长鸣,清越嘹亮,穿透层层云雾,在群山之间回荡,久久不绝。
高台之上,几案罗列,锦垫铺陈。
太清一袭素白道袍洁净如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半阖着。
元始姿态端正,清冷的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通天坐得最是不安分,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目光几乎是一刻不离地黏在敖瑾身上。
敖瑾捧着茶盏,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看三清中的任何一位,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那几片细碎的茶叶在杯底沉沉浮浮,如同人生的起落,如同命运的轮回。
敖瑾没有看太清,可他的话,却是对太清说的:
“太清圣人觉得,一方世界,是否需要平衡?”
太清圣人的眼眸微微一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友直言便是。”
敖瑾笑了笑,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他放下茶盏,茶盏磕在几案上发出细微的清响。
他抬起眼,声音轻轻淡淡的:“我非此界中人。”
三清微微一愣。
那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转瞬便被一种情理之中的、恍然大悟般的神色所取代。
太清微微颔首,仿佛早已猜到了几分。
元始目光微动,那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通天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啊,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祖龙之子,也从未听说过东皇太一有这样一位道侣。
他来自别处,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他们触不到、望不见的远方。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让人震惊,却又让人莫名地觉得,本该如此。
敖瑾的声音继续响起:“此界洪荒引我而来,非为别事,乃是为了自救。”
他的目光落在太清圣人脸上,目光复杂。
“天地之间,需要平衡。东西方相互牵制,道门与西昉教相互制衡,各方势力相互掣肘,方能维持天地之间的稳定与安宁。”
“一家独大,气运偏颇,阴阳失调,注定会生出祸患,终致劫难。”
“这是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是天道也无法违逆的大道至理。”
他微微一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微凉,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盏底与几案相触,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若是我没有来这方世界,若是按照太清圣人原本的谋算,结果会是如何?”
敖瑾的声音很轻,他没有等太清回答,也不需要太清回答,因为那个答案,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很。
“谆提陨落,结因被囚,多宝入主灵山,成为如来佛祖,西昉教从此改姓为道门,沦为道门的附庸与傀儡。天庭成了‘小人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是道门的人。”
“这洪荒,尽归道门。”
太清指尖微微发颤,沉默地坐在那里,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天地有灵,洪荒有知。”敖瑾的声音缓缓沉了下去,“祂在走向灭亡,祂在自救。”
“天地之间的平衡被打破,阴阳失调,气运偏颇,劫气滋生,量劫频仍,再这样下去,这方世界迟早会走向崩溃,走向毁灭,走向万劫不复。”
“所以祂引我而来,借我之手,拨乱反正,重塑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