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鸿钧道祖离去的方向。
他的目光已然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双眼睛里杀意如同暗潮般无声涌动,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下一箭,瞄准了李长寿。
银色的弓弦在他指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那弓本身也在为即将射出的箭而亢奋。
敖瑾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深处凿出来的,冷得彻骨,硬得生疼:
“就是你……杀了小十。”
他抬眸,目光越过李长寿,落在太清圣人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绝对的、毫无波澜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你当时和女娲说——不、必、求、情。”
敖瑾一字一顿地将这四个字从唇间吐出,每个字都像是在齿间碾碎了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他冷冷地审视着太清圣人,那双眸中似有利刃出鞘,寒光凛冽,无声无息地架在了太清的脖颈之上。
“太清圣人。”敖瑾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低沉而震撼,“今日,这句话,我还给你——不、必、求、情。”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狠狠劈在太清的心上。
太清指尖苍白如雪,细挽着如水的流光,那道道流光在他指间流转,有一种碎雪琉璃般的盈润光泽,脆弱而美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满地晶莹。
他正在不停地调动圣人伟力,神识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洪荒。
从三十三天外到九幽黄泉,从东海之滨到西漠荒原,一寸一寸地搜寻,一丝一丝地探察,试图从这片天地间聚拢一二分陆压散去的元神。
悔之晚矣。
这四个字在他心中翻涌,如同潮水般一浪一浪地拍打着他的心口。
太清圣人修道无数岁月,历经无量量劫,从未有过后悔二字。
他一向从容,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笃定,从不曾失手,从不曾动摇。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自负了。
以至于今日无法挽回的局面。
通天和元始并肩而立,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们清清楚楚,这种局面,只要他们敢插手分毫,只要他们敢替太清说一句话,他们和敖瑾之间就全完了。
所以,大兄,对不住了,您自己做的事,您自己担着吧。
他们不是不想帮忙,是实在不敢帮,也不能帮。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急切:“是陆压杀了齐源,李长寿不过是为师报仇!”
混沌钟从天而降,金光灿然,稳稳地挡在李长寿面前。
钟灵的声音里带着悲愤和理直气壮,仿佛在质问,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凭什么只许陆压杀人,不许李长寿报仇?
敖瑾的神色骤然冷凝,眼中有霜风凛严掠过,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好一个护主的混沌钟啊。”
敖瑾缓缓挽弓,银色的弓弦在他手中绷紧如满月,那箭尖之上,一点寒芒如同死神的眼瞳,冷冷地注视着混沌钟。
他道:“尔不配东皇钟之名。”
长箭离弦。
那一箭划破长空,银色的光芒如同流星坠地,带着一种不可阻挡、不可违逆的毁灭之力,直直地射向混沌钟。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之中,那支银箭如同穿透纸糊一般,生生射穿了混沌钟的钟身。
金石碎裂的声音刺耳而凄厉,混沌钟的钟灵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然后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钟身残破不堪,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布,从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溅起漫天尘土。
混沌钟就这么毁了。
那件与盘古幡、太极图齐名的开天至宝,就这样被一箭射穿,钟灵泯灭,钟身残破,沦为一堆废铜烂铁。
在场所有人看着那躺在地上的残破钟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那可是一等一的先天至宝啊!
那是连圣人都要惦记的混沌钟啊!
就这么……毁了?
一抹清莹无尘的月色自九天之上落下,空灵欲碎,明明灭灭,映出斑驳的光影,凄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敖瑾俯瞰着李长寿,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件已经注定结局的物什。
云霄被通天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通天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通天生怕云霄这时候冲出去碍着敖瑾的眼,到时候连他都保不住她。
“你折断小十的翅膀。”敖瑾平静地陈述。
第一箭射出,银光如电,直取李长寿的右臂。
李长寿使出浑身解数,纸人替身、遁术、法宝,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了,可那一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穿透了所有的防御与替身,精准地射中了他本体的右臂。
李长寿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右臂无力地垂下。
第二箭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射出的,银光再闪,左臂也中了一箭。
李长寿踉跄后退,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那张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与惊惧。
他看了一眼太清,又看了一眼敖瑾,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箭又瞄准了李长寿,弓弦绷紧,银色的光芒在箭尖凝聚,如同一颗即将坠落的死星。
这一箭,敖瑾瞄准的是他的眉心。
便在此时,一声长叹悠悠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太清圣人踏前一步,太极图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金光灿然的屏障,稳稳地护在李长寿身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苍凉,余音袅袅,久久不绝:“对不起。”
他微微垂下眼眸,那苍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为了洪荒,至少现在……他不能死在你手里。”
太极图的金光在夜色中流转,映得太清圣人那张清隽的面孔忽明忽暗。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又能看出他的萧索与落寞。
而那个向来飘渺清淡、不染纤尘的人,此刻却忽然变了神色。
敖瑾抬眸看向太清,竟然浮上了一层温柔平和的光,那温柔太平和了,平和得近乎诡异。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我明白的,太清圣人。”
他顿了顿。
然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一瞬间的转变如同晴空霹雳,如同冰面炸裂,所有的平静、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平和,在这一刻全部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灼热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可是——凭什么!”
那支本该射向李长寿的箭,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调转了方向,银色的箭尖直指太清圣人。
弓弦震响,长箭破空而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长夜,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射向太清。
长箭划过太清的右臂,金色的圣血洒落长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如同碎金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作者谢谢(◍•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