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祖地,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砰”的一声闷响,元始被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
他健硕宽阔的胸膛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线条分明的肌理如同最精美的玉雕,不似凡人之躯。
他躺在地上,长发散落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如同月光凝成的瀑布,铺展开来,丝丝缕缕,美得惊心动魄。
面具早已摘去,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暴露在月色下,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此刻,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茫然,还有几分故作的可怜。
“滚!”
敖瑾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怒意,像是被扰了清梦的困兽,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侧躺在床上,青衣松散,衣襟大敞,露出锁骨以下一片白皙的肌肤。
那白皙之上,满布红痕,深深浅浅,密密匝匝,像是雪地上落下的点点红梅,又像是白玉上沁出的丝丝血纹。1
这么激烈
有的已经淡了,只余浅浅的绯色;有的还新鲜着,带着几分未褪的艳意。
从锁骨一路蔓延下去,没入更深的衣料之中,引人遐思。
“再胡来,下次你就别想来了。”
敖瑾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地上那个被他踹下去的人,目光里带着警告和威胁。
元始躺在地上,望着床上的敖瑾,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只是那样躺着,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水,缱绻得如同月光。
那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仿佛就这样看一辈子,也甘之如饴。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敖瑾垂落在床沿的脚踝。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温柔得不像是握过盘古幡的手。
“阿瑾……”
他的拇指在脚踝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敖瑾没有缩回脚,也没有再踹他。
他只是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伸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上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困意,也带着几分妥协。
元始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笑意太浅了,浅得像月光下一闪而过的涟漪,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起身,重新躺回床上,将敖瑾拥入怀中,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拥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长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墨色与墨色缠绕,在枕上铺开一片沉沉的夜。
窗外,月色正好。
*
龙族的四位龙王和长老们站在殿中,衣冠整齐,神色肃穆,正准备向君上汇报近百年的四海事务。
东海龙王敖广站在最前,身后依次是南海、西海、北海的三位龙王,再往后是几位须发皆白的龙族长老。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殿中另一道身影上。
那位戴着金色面具、白衣如雪的玉清圣人,正坐在君上身旁的石凳上,姿态闲适,目光温柔。
手中还端着一盏君上刚倒的茶,仿佛这里是他的玉虚宫,而不是龙族的祖地。
见惯不惯了。
四位龙王和长老们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平淡无常地向君上汇报事务。
东海的水域近来有些异动,几条暗流不太稳定,需要加固海眼封印;南海的珊瑚礁大片白化,原因不明,需要派人勘察……
敖瑾一一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句,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身旁那位圣人不存在一般。
事务禀报已毕,殿中一时间只余下文书合拢时纸页摩挲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刻意压得极轻的呼吸。
四海龙王与几位年长的龙族长老垂手立在阶下,面上神色镇定如常,脊背挺得笔直。
竟无一人因元始天尊那道居高临下、若有实质的目光而显露半分局促。
说起来,这世道当真是一日比一日令人摸不透。
早年东皇太一陛下尚在之时,那位上清圣人通天教主,三天两头往君上那里跑,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
那殷勤劲儿,殷勤得浑然不像一位高高在上、执掌杀伐的圣人,倒像凡间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捧着满腔热忱往心上人跟前凑,恨不得把日月星辰都摘下来捧到对方面前。
彼时龙族上下还在暗中忧心忡忡,生怕圣人这等毫不遮掩的行径,迟早会在龙族与妖族之间埋下嫌隙的种子。
万一哪日东皇陛下为此与上清圣人起了龃龉,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小龙族怕是要被碾得连鳞片都不剩。
结果谁能料到呢?
不过短短数年光景,巫妖两族便兵戈相向。
东皇太一,那位曾经睥睨八荒的妖族皇者,竟就那般陨落于不周山。
消息传回龙族时,四位龙王面面相觑,沉默了好半晌,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
这世道的变化,委实太大了。
谁能想到,昔年统御万妖、威压天地的妖族,有朝一日竟会步了他们龙族的后尘。
后来君上转向西方,出手帮扶结因与谆提二位圣人振兴西方,往来日益密切。
起初他们还欣慰于君上终于觅得了新的盟友,可没过多久,四位龙王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西方那二位圣人,看君上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目光里的热度,竟比当年通天教主犹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恨不得将视线都黏在君上身上,须臾不肯移开。
他们那时还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西方二圣莫不是也和上清圣人一样,喜欢他们家君上?
再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见了元始天尊、太清圣人……
从最初的惊乱惶恐,到中间的忐忑不安,再到后来的麻木淡然,直至如今——
四位龙王立在殿中,面对元始天尊那刀锋般锐利的注视,竟能面不改色地禀完最后一件公务,甚至还抽空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
只能说,君上,厉害!
这四个字,他们说得真心实意、五体投地。
放眼三界四海,古往今来,能在诸位圣人的殷勤围猎中游刃有余到这般境界的,除了他们君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公务既毕,四位龙王与诸位长老齐齐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鱼贯而出,衣袂拂过殿门时带起的风甚至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连眉梢都松快了不少。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嗡鸣。
敖广走在最后,临去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元始天尊正静静地拥着君上,姿态缱绻得像是拥住了世间唯一的珍宝。
殿内四壁悬挂着雨过天青色的蝉翼纱,纱幔轻薄如烟似雾,随着暖风微微浮动,朦胧得像是笼了一层将化未化的梦境。
日光透过纱幔筛落进来,将满殿光影都染成了温润的青碧色,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镀上了温柔的釉光。
君上微微侧首,手肘撑在案几上,掌心托着腮,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偏过头看着身侧那位圣人的侧脸,目光里盛着细碎的星芒与暖意。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靠向了对方的肩头。
殿外风吹过树叶的声响漱漱如雨,夹杂着远处檐角风铃被风撩动的清越叮咚。
殿内隐隐有极亲密的低语喁喁传来,细碎得如同春蚕啮叶,又像是谁在耳畔说着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情话。
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低低的笑,被暖风裹着,在纱幔间流转回荡,久久不散。
敖广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最后那一丝门缝,转身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旋即又被他压平,恢复成那副威严沉稳的龙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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