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官方围场开放日。

各大车队的赛车整齐排列在展区，闪光灯此起彼伏。张桂源的1号银黑战车前永远围着最多人，他本人穿着修身队服，站在车旁接受采访，神情依旧冷淡，每一句回答都简洁有力，自带王者气场。

不远处，逐光车队的展区就显得朴素很多。蓝白色7号车停在角落，车身还留着上一场比赛擦到护栏的浅痕，却被杨博文擦得干干净净，连轮毂都亮得反光。

陈奕恒刚签完几张粉丝签名，一抬头，就对上不远处投来的目光。

张桂源不知何时结束了采访，正靠在自己的赛车上，眼神直白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打量，没有轻视，更像是在评估一匹即将出圈的黑马。

陈奕恒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笔。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几乎是本能驱使，陈奕恒抬眼迎上去，下巴微抬，眼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隔空回了一道充满挑衅的视线。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没察觉这股暗流，只有张桂源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有点脾气。

他推开身边上前搭话的赞助商，径直朝逐光车队的展区走过去。

身边的助理一惊，连忙跟上：“张队，那边还有采访……”

“推了。”

张桂源脚步没停。

整个围场里，他愿意主动走近的车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陈奕恒，是唯一一个新人。

看到张桂源走来，逐光车队这边瞬间安静。

左奇函下意识挡在陈奕恒身前一点，脸上维持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张队。”

杨博文也停下手里的活，悄悄往旁边站了站，目光下意识看向左奇函，指尖微微蜷缩。

陈奕恒却没躲，径直迎上去，语气硬邦邦：“有事？”

张桂源停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后那辆蓝白7号车，淡淡开口：“车，调校过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

陈奕恒挑眉：“和你没关系。”

“直线依旧慢。”张桂源毫不留情，“你再拼命，直道照样被我拉开。”

“那也比有些人靠车强。”陈奕恒顶回去。

周围空气一紧。

敢这么跟两届冠军说话的新人，他是第一个。

张桂源却没生气，反而往前微倾了一点身子，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靠车，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奕恒泛红的眼尾，声音沉了几分：

“你就算车不行，也有点意思。”

陈奕恒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张桂源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徽章，扔给他。

徽章上是1号车队的缩写，简洁冷硬，很符合他的风格。

“下一站雨战。”张桂源淡淡提醒，“你的贴壁漂移，雨天会送你上墙。”

“我不会输。”陈奕恒攥紧徽章，指节发白。

张桂源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走远，左奇函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陈奕恒的肩：“别跟他硬顶，他现在是围场最不能得罪的人。”

“我不怕他。”陈奕恒低声道，手心那枚徽章却烫得惊人。

杨博文蹲在轮胎旁，悄悄抬头看了眼左奇函，小声说：“其实……张桂源刚才那句话，不像挑衅，像提醒。”

左奇函一愣，回头看向杨博文。

少年蹲在地上，睫毛垂着，侧脸干净柔和。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就你心细。”

杨博文耳尖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检查轮胎纹路，心跳却乱了一拍。

不远处，张函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靠在柱子后，看着陈奕恒手里那枚徽章，看着杨博文与左奇函之间藏不住的暧昧，又望向张桂源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张桂源从来不会给新人任何东西。

徽章，关注，点评……全是例外。

凭什么。

一个破车队，一辆破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也配被张桂源放在眼里？

张函瑞指尖掐进掌心，眼底阴鸷渐浓。

既然张桂源这么在意他……

那下一站雨战，就别怪他不客气。

傍晚，围场人散。

陈奕恒独自坐在7号车里，反复摸着那枚黑色徽章。

车窗被敲了敲。

他抬头，看见杨博文抱着数据板站在外面。

“奕恒，我重新算了雨战的走线。”杨博文坐进副驾，把平板递给他，“你看，这里三个连续弯，雨天不能漂，要切内线。”

陈奕恒凑过去看。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错。

杨博文指尖点着屏幕：“张桂源说得对，雨天贴壁漂移太危险了，我们稳一点，反而有机会。”

“我知道。”陈奕恒低声应道，目光却落在屏幕里张桂源上赛季雨战的车载录像上。

男人的走线冷静到可怕，每一把方向、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得像机器。

“他很强。”杨博文轻声说，“但你也有你的优势。”

陈奕恒侧头，看向身边认真的少年技师，忽然笑了：“有你们帮我，我肯定能追上他。”

杨博文一怔，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嗯！我们一起。”

与此同时，冠军车队车库。

张桂源脱下外套，露出后腰贴着的止痛贴。腰伤在阴雨天气里愈发明显，每动一下都带着钝痛。

助理递上陈奕恒的调校数据：“张队，逐光车队真的在改直线动力，杨博文手艺很细。”

张桂源翻了两页，目光停在走线方案上。

保守，却聪明。

“下一站雨战。”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告诉车队，正常跑。”

助理一愣：“不用留力吗？”

张桂源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燃起久违的热度。

“不用。”

“我要让他追。”

“追到他真正站到我面前为止。”

窗外，乌云再次聚拢。

雨，又要来了。

下一站，湿滑赛道之上，针尖对麦芒，才真正要开始。

挑衅与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