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同五年的长安城,春风和煦。
经过一年休整,大秦国力更盛。淮南、荆楚新附之地渐趋安定,减赋政策成效显著,百姓归心。太仓存粮已积五年之用,武库中新铸刀剑寒光闪闪,水师战船在洞庭、鄱阳日夜操练。
正月初八的大朝会上,赵元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端坐龙椅。这位二十七岁的皇帝,经过五年治国理政,眉宇间既有书卷气的儒雅,又有帝王独有的威严。
“诸卿,”他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回荡,“自江春南征,已历一载。今淮南安,荆楚定,水师成,粮草足。天下未统者,唯江南、岭南、巴蜀三地。”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巴蜀位置:“后蜀孟氏,据剑门之险,拥天府之富,历两代四十余年。然其主孟昶昏庸,宠信奸佞,横征暴敛,民心尽失。此乃天赐良机——”
他转身,目光扫过群臣:“朕决意,今春伐蜀,以竟一统大业!”
殿中一阵低语。伐蜀之难,天下皆知。剑门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柴荣曾在此以八千破五万,但那是以守对攻。如今要自北攻蜀,难度何止倍增。
柴荣出列:“陛下圣明。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若只一路强攻剑门,伤亡必重。臣有一策。”
“秦王请讲。”
“兵分两路。”柴荣走到地图前,“臣率十五万大军出汉中,攻剑门,此为北路;另遣一军顺长江而上,出三峡,攻涪州,此为东路。两路并进,使蜀军首尾不能相顾。”
赵元沉吟:“东路需精于水战之将。”
“大将军王翰可当此任。”柴荣道,“去岁南征,王将军连克江陵、长沙,深谙水陆并战之道。且东路十二万大军中,有三万为新练水师,正可一试锋芒。”
王翰出列:“末将愿往!”
赵元颔首:“准。即命秦王柴荣为伐蜀大元帅,统北路十五万;大将军王翰为东路统帅,领兵十二万。二月出兵,两路伐蜀!”
“臣等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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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两路大军同时开拔。
北路出汉中时,柴荣特意绕道剑门关前。这座四年前他曾在此创造奇迹的雄关,如今将是北伐的第一道难关。
关城之上,蜀军旗帜密布。守将王昭远——正是当年被柴荣大败的那位——如今再度镇守此关。听闻秦军来攻,他在关墙上冷笑:“柴荣啊柴荣,当年你守,我攻;今日我守,你攻。且看你这‘军神’,如何破我这天下第一关!”
柴荣在关下扎营,却不急于进攻。他每日派小股部队佯攻,主力却在关前大兴土木——不是建营寨,而是修筑数十座高台。
“太师,这是…”副将不解。
“投石机。”柴荣淡淡道,“剑门关墙高五丈,寻常云梯难及。我要用投石机,砸开一条路。”
三月初,高台筑成。每座高台上安置巨型投石机,可抛射百斤巨石。
三月初八,总攻开始。
不是步兵冲锋,而是石雨倾泻。数百台投石机同时发射,巨石如流星般砸向关墙。巨响震天,烟尘蔽日。蜀军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关墙在持续轰击下开始崩塌。
王昭远在关墙上指挥,被一块飞石擦过,额头血流如注。亲兵急扶他下关,刚离开,那段关墙轰然倒塌。
“撤…撤往梓潼…”王昭远面色惨白。
三月十五,剑门关破。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在秦军新式攻城器械面前,只坚守了七日。
消息传到成都,孟昶正在宫中与花蕊夫人赏花。闻报,手中玉杯落地,摔得粉碎。
“剑门…剑门关破了?”他声音发颤,“王昭远呢?他那五万精兵呢?”
太监跪地泣报:“王将军退往梓潼…兵马…兵马折损过半…”
孟昶瘫坐在龙椅上,喃喃道:“快…快调集全国兵马…守…守绵阳…守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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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路大军进展神速。
王翰率十二万军乘船溯江而上,三万水师在前,九万步兵在后。船队浩浩荡荡,帆樯如林。
蜀军在三峡设有重重关卡,但秦军水师装备了新式弩炮——可将火油罐抛射百步,触物即燃。蜀军木栅水寨,在火攻下一一焚毁。
四月十五,东路大军破涪州。
涪州是巴东门户,守将开城投降——他是汉人将领,早就不满孟昶统治。
四月十六,王翰分兵两万守涪州,自率主力西进,当日破普安。
此时,北路柴荣已破梓潼,南下绵阳。蜀军主力被牵制在北方,东部空虚。王翰抓住机会,挥师疾进。
五月初九,破南充。
至此,两路秦军已形成钳形攻势:北路南下,东路西进,目标直指成都。
孟昶在宫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下十二道金牌,命各地守军驰援成都。最后凑出八万兵马,由大将赵崇韬率领,在成都以东的铜山设防,企图阻截东路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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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铜山。
这是成都平原最后的屏障。赵崇韬将八万蜀军布置在铜山险要处,依山结营,深沟高垒。
王翰兵临山下,却不强攻。他命大军在山前扎营,每日派兵骂阵,却不出战。如此三日,蜀军渐生懈怠。
第四日深夜,秦军突然发动袭击。
不是正面进攻,而是迂回侧后——王翰早命一支五千人的精兵,趁夜色翻越铜山险道,绕到蜀军大营后方。
黎明时分,前后夹击。蜀军大乱,赵崇韬虽勇,但大势已去。激战半日,八万蜀军溃败,被歼四万,余者皆降。赵崇韬战死。
铜山一破,成都门户洞开。
孟昶闻讯,彻底崩溃。他在宫中披头散发,又哭又笑:“完了…全完了…四十年的江山…就这样完了…”
花蕊夫人跪地泣道:“陛下,降吧…降了还能保全性命…”
“降?”孟昶惨笑,“朕是皇帝…岂能投降…”
“陛下!”宰相李昊冲入宫中,“秦军已至城下!柴荣、王翰两路大军会师,二十五万兵马围城!若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啊!”
孟昶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良久,颓然道:“开城…投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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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成都城门大开。
孟昶白衣素服,率文武百官,手捧玉玺、版籍,跪迎秦军。
柴荣、王翰并马入城。这座有“天府之国”美誉的城池,街道整洁,市井繁华,却笼罩在亡国的悲凉中。
“罪臣孟昶,叩见秦王、大将军。”孟昶伏地,声音颤抖。
柴荣下马,扶起他:“孟公请起。陛下有旨:若蜀主归顺,可封安乐公,赐第长安,安享天年。”
孟昶愣住,随即老泪纵横:“罪臣…谢陛下隆恩…”
成都既下,蜀地各州望风归附。至七月初,后蜀全境平定。
至此,大秦已拥有关中、河东、中原、淮南、荆楚、巴蜀之地,带甲五十万,民逾两千万,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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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伐蜀大军凯旋。
这一次,赵元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当柴荣、王翰下马跪拜时,年轻的皇帝疾步上前,一手扶一人。
“秦王、大将军之功,可比卫霍!”赵元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取巴蜀,得天府,增民三百万,赋税倍之。大秦一统天下,再无阻碍!”
“此乃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之功。”柴荣躬身。
回城路上,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自安史之乱后两百年的分裂割据,终于在这个时代看到了结束的曙光。
庆功宴上,赵元当众宣布:“即日起,设剑南道、山南道,治理巴蜀。免蜀地三年赋税,与民休息。”
他举杯环敬众臣:“今巴蜀已定,天下未附者,唯江南、岭南。然连年征战,将士疲惫。朕决意,休兵三年,养民生息,积蓄国力。待时机成熟——”
他看向柴荣:“再请秦王挂帅,完成一统大业!”
“臣,万死不辞。”柴荣举杯。
宴后,赵元独留柴荣。
两人漫步在太液池畔。秋月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太师,”赵元忽然开口,“你今年二十有八了吧?”
“是。”
“该成家了。”赵元笑道,“朕为你赐婚如何?宰相之女,才貌双全…”
柴荣摇头:“天下未统,何以家为?”
赵元注视他良久,轻叹:“你啊…和父皇一样,心里装的都是江山社稷。”他顿了顿,“但人非草木,岂能无情?这样吧,待天下一统之日,朕亲自为你主婚。”
“谢陛下。”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赵元忽然道:“太师,你说…朕能成为像太宗皇帝那样的明君吗?”
柴荣停下脚步,郑重道:“陛下五年治国,轻徭薄赋,兴学劝农,百姓归心。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圣主。”
“可朕总觉得,”赵元望向夜空,“这一切都来得太快。父皇九年血战,打下基业;太师五年征战,拓地万里。朕…似乎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陛下错了。”柴荣正色,“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陛下能以仁政治国,使新附之地迅速安定,此非大智慧、大胸怀不能为。古来多少开国君主,能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陛下之才,不在开疆拓土,而在治国安邦。”
赵元眼中闪过感动:“太师…”
“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柴荣躬身,“待天下一统,陛下当效仿文景,与民休息,开太平盛世。那时,方显陛下真正才能。”
赵元重重点头:“朕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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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
他独坐书房,望着墙上悬挂的地图。图上,江南、岭南二地,仍标示着南唐、吴越、南汉的国名。
天下未统,征途未竟。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稍作喘息。
从怀中取出那块“盼归”的旧布,布已破败不堪,字迹模糊。九年了,从那个逃亡的商贩,到如今的秦王、太师、三军统帅。这条路,他走了九年。
父亲,您看见了吗?蜀地已定,天下将统。
握紧铁枪,枪身上“精忠报国”四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柴荣吹熄烛火,和衣而卧。
他知道,休兵只是暂时的。
三年后,最终之战将到来。
那时,他将完成这个时代最后的使命——一统天下,结束这持续两百年的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