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同三年的长安城，终于重现了昔日的盛世气象。

重修的大明宫巍峨壮丽，朱雀大街拓宽至五十步，两侧商铺林立，胡商汉贾络绎不绝。太学中传出朗朗书声，市集上飘散着各色食物的香气。经过两年休养生息，关中、河东、中原各地粮仓充盈，户口倍增，新朝的根基已然稳固。

腊月廿三，宫中举行年宴。赵元身着龙袍，端坐御座之上。这位二十六岁的皇帝，两年来夙兴夜寐，推行新政，眉宇间已褪去青涩，多了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陛下，”户部尚书出列奏报，“今岁全国田赋增收四成，太仓存粮可支三年。各州郡学堂已建三百所，入学童子逾五万…”

赵元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殿外南方的夜空。待众臣奏毕，他缓缓起身。

“诸卿，两年来，朕与尔等励精图治，大秦国力已复。”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然今天下未统，江南诸国割据，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殿中寂静。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朕决意，来年开春，挥师南下，一统天下。”赵元的目光扫过群臣，“兵分两路：北路以秦王柴荣为帅，领兵十六万，出宋州，下淮南，灭南唐；南路以大将军王翰为帅，领兵十二万，出南阳，取荆襄，灭楚国。”

柴荣出列：“臣领旨。”

王翰亦出列：“末将领命。”

“此战，”赵元顿了顿，“不为开疆拓土，不为耀武扬威，只为结束这七十年的割据乱世，还天下一个完整山河。”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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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长安城外，二十八万大军誓师出征。

柴荣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十六万精锐。这支军队经历燕云之战后，又经两年整训，已是当世无双的雄师。

“将士们，”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此去江南，与北伐不同。我们要打的，不是异族侵略者，而是割据自立的汉家诸侯。刀兵相见，非我所愿。故——”

他提高声音：“传我军令：入江南之地，不杀降卒，不掠百姓，不毁城郭。凡开城归顺者，皆我大秦子民。唯负隅顽抗者，方以刀兵相见！”

“遵命！”

与此同时，南阳城外，王翰也在誓师。这位年过四十的老将，是赵晖旧部，沉稳持重。他给南路军的命令更加简洁：“速战速决，减少伤亡。”

正月二十，两路大军同时开拔。

由于此战在春季进行，征讨对象均为江南诸国，后世史家称其为“江春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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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六，柴荣兵临寿春城下。

寿春是淮南重镇，南唐在此驻兵三万。守将刘仁赡是南唐名将，闻秦军来攻，下令死守。

柴荣围城三日，每日只在城外操练。第四日，他命人将劝降书信射入城中，信中言明：开城者，官升一级；抵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当夜，城中内乱。部分将领畏惧秦军兵威，擒刘仁赡献城。寿春不战而下。

消息传到金陵，南唐皇帝李璟大惊失色。

这位以诗词闻名、治国无方的皇帝，此刻在宫中慌乱无措：“秦军…秦军真来了！柴荣…那个三千破十五万的柴荣！”

宰相冯延巳急奏：“陛下，当速调集全国兵马，屯驻合肥，阻秦军南下！”

“对…对！”李璟如梦初醒，“传旨，调集二十万大军…不，二十五万！朕要御驾亲征，与柴荣决一死战！”

二月初四，柴荣攻破江都。淮南门户洞开。

此时李璟已率二十万大军抵达合肥。这位皇帝虽不通军事，但深知此战关乎国运，将国库大半都投入军中，装备粮草充足。

探马来报：“陛下，柴荣率军南下，已至合肥百里之外。”

李璟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传令…全军戒备…朕…朕要亲自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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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路军进展顺利。

二月初八，王翰攻破江陵。楚军在北伐中元气大伤，面对十二万秦军，抵抗微弱。王翰按柴荣之令，对降卒秋毫无犯，对百姓开仓放粮，荆北各州望风归附。

二月十五，南路军兵临长沙城下。

楚国皇帝马希崇是个昏君，平日只知享乐，闻秦军来攻，竟在宫中与妃嫔饮酒作乐：“怕什么？长沙城坚，秦军还能飞进来不成？”

宰相痛哭劝谏：“陛下，当速调兵守城啊！”

“守城？”马希崇醉眼朦胧，“让…让禁军去守就是了…别扰了朕的雅兴…”

如此君主，楚国命运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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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合肥之战打响。

这是江春南征中最关键的一战。柴荣十六万大军对阵李璟二十万南唐军，双方在合肥城外摆开阵势。

李璟虽不懂军事，但麾下不乏能战之将。南唐军以水师见长，在淝水之上布置战船数百，岸上结营数十里，声势浩大。

柴荣却不急。他命大军在合肥以北三十里扎营，每日派小股部队袭扰，却不与南唐主力决战。

“太师，”副将不解，“我军士气正盛，何不速战？”

“李璟倾国而来，求战心切。”柴荣指着地图，“我军若急战，正中其下怀。不如以逸待劳，待其粮草消耗，军心浮动，再一举破之。”

围城半月，南唐军果然生变。二十万大军日耗粮草无数，合肥存粮渐缺。军中开始流传谣言：秦军已分兵直取金陵。

李璟闻讯大惊，急令分兵回援。柴荣抓住时机，命赵匡胤率三万骑兵突袭南唐军粮道，焚毁粮草无数。

四月初，南唐军粮尽。

四月初五，柴荣发动总攻。

这不是正面强攻，而是水陆并进。他命水军夜袭淝水，焚毁南唐战船；同时陆军分三路，猛攻南唐大营。

南唐军饥疲交加，一战即溃。李璟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南逃，二十万大军溃散，被歼十二万，余者皆降。

合肥城破，淮南尽归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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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回金陵的李璟，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啊…”他喃喃自语，“就这样没了…”

冯延巳跪地泣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向大秦称臣，保全宗庙…”

“称臣？”李璟惨笑，“朕这个皇帝，还做得下去吗？”

四月十五，李璟遣使至合肥，奉上降表：自去帝号，向大秦称臣，割长江以北所有土地。

柴荣接下降表，缓缓展开。降表中，李璟自称“江南国主”，言辞卑屈。

“回去告诉你家主公，”柴荣对使节道，“长江以北，本就是我汉家故土，谈不上‘割让’。至于江南…让他好自为之。”

使节退去后，郭威问：“太师，何不趁势渡江，一举灭唐？”

“陛下有旨，此战只取淮南、荆楚。”柴荣摇头，“江南水网密布，我军不习水战，强攻伤亡必重。且——”

他望向东南方向：“闽国已趁机出兵，夺回被南唐占据的汀州、建州。李璟这些年东征西讨得来的土地，一朝尽失。这个教训，够他记一辈子了。”

果然，消息传到金陵，李璟吐血昏厥。醒来后，他望着东南方向，喃喃道：“汀州…建州…都没了…朕这些年的心血…全完了…”

南唐自李璟以来，通过多年征战扩张的领土，至此尽数丧失。这个以诗词闻名、却以武事为傲的皇帝，终于尝到了穷兵黩武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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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长沙城破。

马希崇在城破时，还在宫中与妃嫔嬉戏。当秦军冲入宫中，他竟问：“你们…你们是谁的兵？怎敢擅闯皇宫？”

王翰大步而入，冷冷道：“奉大秦皇帝诏，灭楚。”

马希崇这才反应过来，瘫软在地：“朕…朕投降…朕愿意投降…”

楚国灭亡，历时五个月的江春南征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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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两路大军凯旋。

长安城外，赵元亲率百官迎接。当柴荣、王翰下马跪拜时，年轻的皇帝亲自扶起二人。

“秦王、大将军之功，彪炳史册！”赵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此战取淮南、荆楚之地，得民百万，增赋三成。大秦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此乃陛下运筹帷幄之功。”柴荣躬身。

庆功宴上，赵元当众宣布：“即日起，设淮南道、荆楚道，派能臣干吏治理。减免新附之地三年赋税，与民休息。”

他看向柴荣：“秦王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柴荣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图上，江南、岭南、巴蜀等地，仍标示着各个割据政权。

“陛下，”他手指划过长江，“南唐虽败，仍据有江南富庶之地；吴越钱氏，据有两浙；南汉刘氏，盘踞岭南；后蜀孟氏，坐拥巴蜀。此四国，皆须平定。”

“但连年征战，将士疲惫，国库虽充盈，也需休整。”赵元沉吟。

“正是。”柴荣点头，“故臣以为，当休兵一至两年。在此期间，训练水师，储备粮草，制造战船。待时机成熟，水陆并进，一举平定江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可派使者至各国，陈说利害。若有识时务者，主动归顺，可免刀兵之灾。”

赵元颔首：“准。就依秦王之策。”

宴后，柴荣独登长安城楼。

南望，夜色中隐约可见终南山的轮廓。更远的南方，是刚刚平定的淮南荆楚，是尚未统一的半壁江山。

手中铁枪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父亲刻下的“精忠报国”四字，如今已不仅仅是驱逐胡虏，更是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宏愿。

“父亲，”他轻声说，“我们又近了一步。”

远处宫中传来乐声，那是庆功宴上的歌舞。但柴荣知道，欢庆是暂时的。

天下未统，征途未竟。

握紧枪杆，他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里，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14章 江春南征

第14章江春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