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岁,深冬。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天空飘着细碎的小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下的声音。
林秀兰已经很多天没下床了。
她浑身疼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喝不下水,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屋子里很冷,没有暖气,没有炉火,只有一床又薄又旧的被子,裹着她瘦弱干枯的身体。
桌子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冷粥,还有一抽屉没吃完的、最便宜的药片。
身边,没有一个人。
儿子儿媳不知道她快不行了,就算知道,也不会来。孙子早已不记得这个不常见面的奶奶。亲戚邻里,也早就把她遗忘了。
在一个安静的、飘着小雪的清晨,林秀兰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告别。
就像她这一生,安静、沉默、渺小、卑微。
直到三天后,儿子才被邻居提醒,不放心,过来看看。
推开门,一股冷清、荒凉的药味扑面而来。他看到母亲冰冷僵硬的身体躺在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他没有痛哭,没有难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皱了皱眉,觉得麻烦。
他匆匆联系了殡仪馆,办了最简单、最简陋的葬礼。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
寥寥几个亲戚,走了个过场,就各自散去了。
没有人记得,她一辈子勤勤恳恳,善良懂事;没有人记得,她一辈子忍辱负重,委屈自己;没有人记得,她一辈子都在为家人活,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没有人真心怀念她,没有人真心惋惜她,没有人记得她来过这个世界。
她叫林秀兰。
一个生于 1984 年的普通 80 后女人。出生普通,成长普通,婚姻普通,工作普通,一生都很普通。
她善良、隐忍、懂事、勤恳,却也卑微、渺小、庸碌。
她从未被上天眷恋,从未被命运偏爱,从未被人放在心尖上。
她的一生,是千万个不被看见的普通女性的一生,是不被期待、不被疼爱、不被眷顾、不被记住的一生。
像一粒尘埃,落于人间,随风飘荡,无声无息,无人在意,最终,归于尘土。
一生如尘,半生风雨,一世庸碌,终无归处。
(全文完)
林秀兰是《半生尘》里最让人心疼的角色。
她一生都在为家庭、为孩子、为旁人活,把温柔掏给别人,把委屈咽进肚子。她爱翻旧账,不是记仇,是那些委屈从来没被认真接住;她强势、敏感、爱较真,不是天性刻薄,是没人给她撑腰,她只能自己握紧拳头。
她吃过生活的苦,扛过无人懂的难,在烟火里挣扎,在人情里受伤。她不完美,会软弱,会固执,会在深夜偷偷难过,可天亮了,依旧咬着牙往前走。
林秀兰最戳人的地方,是真实得像我们身边的母亲、妻子、姐妹。她的半生,是尘埃,是烟火,是伤痕,也是倔强。
读到最后才懂:
她翻的不是旧账,是未被治愈的伤;
她争的不是输赢,是一份被看见的真心。
半生如尘,起落人间,她认真活过,就值得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