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那年,在家人的反复催促、算计和逼迫下,林秀兰嫁了。
丈夫叫张建国,比她大三岁,县城化肥厂的普通工人,长相普通,家境普通,性格木讷,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情趣,更谈不上体贴。
没有爱情;
没有心动;
没有浪漫;
没有彩礼;
没有像样的婚礼!
只是因为,年纪到了,家人觉得合适,对方不嫌弃她的家庭负担,她也没有资格挑剔,就这么凑合成了一个家。
婚房是婆家几十年的老平房,墙皮脱落,窗户漏风,家具全是二手旧货,婚床是别人用过的,就连一套新被褥,都是最便宜的布料。
婚纱照,是街边小照相馆最便宜的套餐,化妆粗糙,背景简陋,照片洗出来,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眼神麻木,没有半分新娘的喜悦。
出嫁那天,娘家没有人为她难过,也没有人为她不舍,母亲只忙着收男方家那一点点微薄的礼金,哥哥盘算着用这笔钱添点家具,妹妹惦记着她那几件勉强能穿的旧衣服。
她像一件被处理掉的旧东西,送出家门,从此,与这个家,只剩索取和义务。
林秀兰曾天真地以为,婚姻是她的避风港。
是逃离重男轻女、冷漠自私的原生家庭的出口,是终于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终于可以被人疼、被人爱的开始。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婚姻不是避风港;
是另一个更深、更冷、更逃不出去的牢笼。
婚后的日子,平淡、琐碎、压抑、疲惫,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张建国下班回家,唯一的事就是抽烟、看电视、玩手机,往沙发上一躺,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家里的一切,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人情往来、精打细算、伺候公婆,全压在林秀兰一个人肩上。
她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从天亮忙到天黑,从年初忙到年尾,没有休息,没有停顿,没有一句安慰。
怀孕那段时间,她反应剧烈,吃什么吐什么,闻到一点油烟味就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可张建国只会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别人怀孕都好好的,就你金贵,事多。”
婆婆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女人哪个不生孩子?矫情什么,该干活还得干活。”
没有人照顾她;
没有人心疼她;
没有人让她歇一歇;
她只能忍着恶心,继续做饭、洗衣、伺候一家人,吐完了,擦干净嘴,接着干活。
分娩那天,疼得死去活来,冷汗浸透了衣衫,她抓着床单,几乎晕厥。
而张建国,在产房外玩手机,和别人闲聊,连一句担心都没有。
孩子出生,是个男孩,婆家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可这份欢喜,也与林秀兰无关。
月子里,婆婆借口身体不好,不管不顾;母亲只来坐了半天,念叨着家里忙,匆匆走了;张建国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半夜孩子哭闹,他翻个身,继续睡,全当听不见。
林秀兰拖着虚弱的身体,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哄孩子,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冻得她骨头疼。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落下了一身病根:腰疼、腿疼、胃疼、失眠、怕冷,稍微累一点,就浑身酸痛,直不起腰。
可她连去医院检查的钱都舍不得,更别说好好治病。
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家里的生活费、公婆的药钱、娘家时不时的索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也怨过。;
也恨过;
也偷偷哭过;
也想过离婚,想过逃离,想过一了百了。
可她不敢。
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哥哥嫂子只会吸血,妹妹自顾不暇;她没有存款,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独立生存的底气;她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她走了,孩子怎么办?
她只能忍;
只能熬;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全都咽进肚子里,烂在心里。
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所有的希望,全都倾注在儿子身上。
她拼命对儿子好,拼命给他她能给的一切,她怕儿子长大以后,像她一样,一生不被偏爱,一生庸庸碌碌,一生都在委屈里度过。
可她连给儿子最基本的安稳生活,都做不到。
工资微薄,家境拮据,丈夫靠不住,娘家是无底洞,她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撑着自己,撑着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来。
她常常在深夜,看着熟睡的儿子,无声落泪。
她这辈子,已经毁了;
已经这样了;
已经不被眷顾了;
只求孩子,下辈子,别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