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网吧”掩藏在学校一条后街的陋巷里,招牌上的霓虹灯少了几笔,显得没有生机与活力。推开厚重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汗味以及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网吧中,光线很晚,只会有电脑屏幕的光辉显示一张张或笑或哭的小面孔。键盘的敲打声、鼠标的点击声、玩家的叫嚣声及愤怒的热闹声,形成一片哗哗的喧哗之声。

顾长生和顾念都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刷着身份证,开了两台连号的机器,坐在了靠近角的地方,坐着坐着坐着坐下来。

顾念一坐上座位就迫不及待戴上耳机登上《幽冥之境》,一下子投入到了那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中,大呼小叫地开动他的狂战士角色对怪物开刀砍向怪物。“卧槽!这画面!这打击感!绝了!顾哥你快看我这招‘地裂斩’,帅不帅?……哎呀我操!这精英怪一招差点给我秒了!奶妈呢?奶妈快加血啊!”

顾长生心不在焉地移动鼠标,打开账号,设置新的刺客角色,却不能像顾念一样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而是操控着角色在出生点附近转转悠悠,他的目光总会飘到网吧的黑暗角落里,网吧的最黑暗角落里。

那里只有一辆空空的,没有光亮的,是纯粹的黑的老机器。在机器的前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穿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长发了,遮住了她的脸,从他们进来,一直到打完那个第一小副本,那个女人都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凝固的雕塑。

最让顾长生无法容忍的是,那些正在游戏的玩家们,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女人的样子。他们的目光从那个角落一扫而空,好像那里是空的。

“胖子,”顾长生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旁边正杀得兴起的顾念,“你看最里面那个角落,穿白衣服那女的,看到没?她……好像一直没动过?屏幕也是黑的。”

顾念正打到关键时刻,头也不回,口气带着被打搅的不满:“啥女的?角落里谁?那个地方机器坏了好几天了,网管都告密说暂时不能用啦。你看花眼了吗?”他突然一拍键盘,“漂亮!首杀!爆装备了!顾哥你刚说你干什么?”

顾长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白衣女人依旧低着头,坐在阴影里,和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一股冷意,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的头皮有些麻。

网吧明明很闷人,但是他感觉那个角落的方向却一直有冷飕飕的风吹过来。

“没……没什么。”他吞咽了口水,咽喉管有点干,强迫自己回到自己的屏幕上来。但是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盯着他,像芒在背,让他坐立不安。

屏幕上,他那穿着黑色皮甲的刺客角色站在原地,背景是游戏里阴森的古堡场景,不知怎的,竟和那个角落的白衣女人形象有些重叠起来。

坚持了十几分钟后,顾长生实在禁不住诡异气氛和那种强烈的窥视感。他猛一立起身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上个厕所。”

顾念“哦”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顾长生穿过一排排电脑,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越往前走,周围的空气似乎越寒冷,像是走入了另一个温度区。”顾长生经过那台“坏了”的机器,一股寒意让他感到打哆嗦,空气中似乎又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某种东西在一个潮湿的角落里发酵了许久似的。

他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加快脚步走进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了脸,冰凉的触感使他脑子一片混乱,他的大脑稍清醒了些。他双手抵在洗手的池边上,抬起头来,对着镜子中的那个脸色苍白、目光里带着一丝他都没有发现的混乱少年。

然而,下一秒,他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镜子里,他自己的影像肩上,架着那只血色全无、惨白惨白的双手!手指纤弱,指甲很长,染上不祥的青灰色,紧紧地扣在他的虚拟的肩上!

“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身后是空荡的,只是隔间的门板在寂静地守候着。洗手间里除了他沉重的喘气声,再没有别的声音。那只手……没有了?是错觉?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他心跳加速,疯狂地敲打着胸廓,手心冒着冷汗。他下意识地向口袋伸手去拿这枚青铜令牌。这枚令牌,这一次变冷了,变得滚烫起来,仿佛刚从火炉里出来的烙铁般,烧着他的掌心。

这绝不是错觉!

他不敢再多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洗手间。

回到座位,顾念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他摘下耳机,凑过来,胖脸上带着惊疑不定和恐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顾哥……你、你刚才是不是去那个角落了?”

顾长生心中一惊,握紧了口袋里依旧发烫的令牌,沉声问:“怎么了?”

“我刚刚……我刚站在台前买饮料,嘴里问了一下网管小陈,”顾念咽了一下唾液,眼睛恐惧地盯着那个阴影的地方,就像那里坐着一座怪物,会啃咬人的东西,顾念说……说上个月,有个小女孩,可能是男朋友劈腿了,想不开,在机器前……吞了一瓶安眠药!等第二天早上保洁看到的时候,人都死心了,脸色都青白白白的…”…”

他顿了顿,脸都红了,接着又接着说道:“之后,之后,老是‘不干净’,晚上经常被晚班的网管看见那个机器的屏幕亮着,有些乱码呀,或者觉得那边冷飒飒的呀,刮得冷……他们就直接报那个机器了呀,电源就拔啦,不敢让人坐啦……这几天被风吹掉了啦……”

顾长生听,只觉得一冷气从尾椎骨直顶天灵盖。令牌在口袋里越热,那灼热随着手臀蔓延开来,带来刺痛,却也怪异地驱散了一些内心恐惧,带来一丝莫名的镇定。

他看了看吓得脸白的胖张,又看了看那个空无一物,但阴森森气沉沉的地方,他下了断:“走!不玩了!现在走!”

初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