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堆成的小山越来越高,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夏安安每天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只是书包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并蒂花的种子和外婆的笔记本。
窗台上的并蒂花已经结出了饱满的种子荚,金色和紫色的花瓣渐渐枯萎,却倔强地挺着花茎,像在守护什么。台灯依旧立在书桌旁,灯座上的并蒂花标本与种子荚遥遥相对,在夜里会透出极淡的光,照亮笔记本上外婆娟秀的字迹。
“3月17日,晴。并蒂花的花粉能稳定时空裂隙,但过量会导致植物基因变异,需谨慎。”
“6月2日,阴。安琪儿说拉贝尔大陆的‘时光花’开始提前凋零,或许和花时计的碎片波动有关。”
“10月9日,雨。今天在研究所的温室里看到了月光花的幼苗,是安琪儿从裂隙那边送过来的,希望能和向日葵成功杂交。”
夏安安摸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仿佛能看到外婆趴在桌上记录的样子。原来外婆早就知道两个世界的联系,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这份秘密。而她,成了接棒的人。
月考结束后,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播放了一段花卉研究所的纪录片,画面里闪过那间熟悉的温室。夏安安注意到,温室玻璃墙上的藤蔓比她上次看到时茂密了许多,甚至有几缕紫色的枝条伸出了窗外,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那是我们最新培育的‘月光藤’,”周老师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耐寒耐旱,花期能持续整个冬天,就是……有点奇怪的习性,总爱往有光的地方长。”
夏安安的心沉了一下。月光藤?这名字和拉贝尔大陆的月光花太像了。她拿出手机,给周老师发了条信息:“周老师,月光藤是不是用月光花和本地藤蔓杂交的?”
过了很久,周老师才回复:“别多想,安心准备高考。有什么事,考完再说。”
这刻意的回避让她更加不安。夜里复习时,台灯突然开始发烫,灯座的缝隙里渗出缕缕黑雾,像极了凋零之海的时间侵蚀。夏安安急忙翻开外婆的笔记本,在最后几页找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若台灯出现黑雾,说明时空裂隙不稳定,需用并蒂花的种子安抚。”
她从铁皮盒里取出一粒种子,放在灯座上。种子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像遇到克星般退缩,种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撮灰烬。
台灯恢复了正常,可夏安安的心跳得厉害。裂隙不稳定?是因为她还没种下并蒂花的种子吗?还是……拉贝尔大陆又出了什么事?
几天后的晚自习,教室里突然停电。应急灯亮起时,夏安安发现手腕上的浅粉色印记变得异常清晰,像要烧起来一样。窗外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落满了黑色的鸟,它们歪着头,用通红的眼睛盯着教室,发出嘶哑的叫声。
“这些鸟好吓人。”同桌抱紧胳膊,“我早上就看到了,一直在树上盘旋,赶都赶不走。”
夏安安想起了月溪镇那些被暗影能量控制的村民,想起了守时者眼睛里的灰雾。这些鸟的眼神,和他们太像了。
她悄悄拿出手机,信号格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调出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照片时,她看到每只鸟的翅膀上都有一个极小的印记——倒悬的花朵,和城主的暗影刻印一模一样。
“是暗影能量!”夏安安的手指冰凉。难道黑暗力量没有被完全净化,反而顺着时空裂隙渗透到了人类世界?
停电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黑色的鸟消失了,老槐树的叶子却一夜之间全部枯萎,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新闻里说,全市有十几个小区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植物莫名枯萎,动物行为异常,专家暂时找不到原因。
“安安,你看新闻了吗?”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焦虑,“研究所那边好像出事了,周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让你有空去一趟,他有东西要交给你。”
夏安安的心猛地一沉。周老师出事了?
她向学校请了假,直奔研究所。远远就看到温室周围围满了警察,白色的警戒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往温室里搬设备,玻璃墙上的月光藤已经爬满了整面墙,紫色的枝条上结着黑色的花苞,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同学,这里不能靠近。”一个警察拦住了她。
“我找周老师,我是他的学生。”夏安安急得手心冒汗。
警察的表情沉了下来:“你是夏安安?周教授今早被发现晕倒在温室里,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警察递给她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银色的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是周老师的字迹,写得很仓促:
“月光藤吸收了太多暗影能量,已经失控。钥匙能打开温室的应急通道。并蒂花的种子必须立刻种下,地点在研究所的向日葵花田。记住,别碰黑色的花苞,它们会释放谎言之雾。”
夏安安握紧密封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绕到研究所的后门,用钥匙打开了标着“应急通道”的铁门。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和记忆里无昼城的谎言之雾味道一模一样。
尽头的门一打开,夏安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温室里的月光藤已经长成了巨大的怪物,紫色的枝条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一起,黑色的花苞密密麻麻地挂在上面,每朵花苞里都隐约能看到一张痛苦的脸,像是被吞噬的花仙灵魂。
而在藤蔓的中心,悬浮着一块黑色的水晶,和凋零之海中心的那块一模一样。水晶散发着浓郁的黑雾,黑雾顺着藤蔓的缝隙往外渗,接触到的地方,连金属都开始生锈。
“是花时计的碎片!”夏安安恍然大悟。当年城主被净化时,或许有一块碎片没有被回收,反而被暗影能量包裹,顺着裂隙落到了这里,被月光藤吸收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藤蔓,朝着向日葵花田的方向移动。花苞里的脸突然睁开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叫,黑色的雾气从花苞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凝成各种幻象——妈妈失望的眼神、班主任摇头的表情、安琪儿消散的身影……
“又是谎言之雾。”夏安安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粒并蒂花种子。外婆的笔记本上说,种子能净化少量暗影能量。
她把种子握在手心,印记的温度传来,给了她一丝力量。穿过幻象时,她看到了周老师的身影——他被困在藤蔓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缠绕着黑色的花苞。
“周老师!”夏安安冲过去,想解开藤蔓,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别碰我!”周老师艰难地睁开眼,“我被感染了……快,去花田,把种子种下……只有并蒂花能抑制它……”
黑色的花苞突然收紧,周老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睛里开始泛起灰雾。
夏安安含泪后退,转身冲出温室。向日葵花田就在眼前,可花盘都低垂着,金色的花瓣褪成了灰色,像失去了灵魂。
她跑到花田中央,用手刨开泥土,把并蒂花的种子埋了进去。刚想浇水,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黑色的鸟群再次出现,盘旋在花田上空,发出刺耳的叫声。
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她缠来。月光藤的黑色花苞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夏安安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想起了安琪儿的话,想起了外婆的笔记,想起了自己作为“花时守护者”的责任。
她举起手腕,让印记对着阳光。浅粉色的印记在阳光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与花田里残存的向日葵花瓣产生了共鸣。
“以双生花期之名,”夏安安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净化!”
印记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黑色的鸟群发出惨叫,纷纷坠落;藤蔓在光芒中枯萎,黑色的花苞一个个炸开,释放出被囚禁的灵魂;那块黑色的水晶剧烈震动,最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里面封存的暗影能量被光芒净化,化作点点星光。
花田里的向日葵重新抬起头,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埋着种子的地方,冒出了一抹嫩绿的芽,芽尖上顶着一个小小的花苞,一半金一半紫。
夏安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印记渐渐淡去,空气中的甜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向日葵的清香。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夏安安抬头看向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熟悉的淡金色光芒——是拉贝尔大陆的方向。
光芒中,她仿佛看到了安琪儿的身影,看到了麻花辫花仙和涟漪在向她挥手,看到了船婆婆站在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
“我做到了。”夏安安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暗影能量能渗透过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作为花时守护者,她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医院的病床上,周老师缓缓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朵刚开的并蒂花,金色的花瓣朝着窗户,紫色的花瓣泛着月光般的光。护士说,这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送来的,她说等周老师醒了,告诉她一句话:
“春天来了,我们该除草了。”
周老师看着花,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光。
而在拉贝尔大陆的花神殿里,安琪儿抚摸着刚刚绽放的并蒂花,轻声说:“安安,准备好了吗?下一次,我们一起。”
花时计悬浮在花田上空,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两个世界的春天,紧紧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