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蝉鸣像被煮沸的水,在香樟树上翻涌。林小满趴在课桌上,笔尖在笔记本上画着圈,把“高三”两个字涂得像团墨渍。陈默的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递过来颗冰镇的荔枝糖,糖纸在风扇的风里轻轻颤动。
“别愁眉苦脸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讲台上的班主任听见,“就一年,熬过去就好了。”
林小满剥开糖纸,荔枝的甜混着薄荷的凉漫开,像把夏天的热都压下去了些。她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复习计划,忽然想起初中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那时觉得“10”已经很短,现在才知道,“365”也能被掰成一天天的期待。
“美术联考在十二月份,”她小声说,指尖划过“速写”两个字,“听说今年加了场景创作,我还没练熟。”
“我帮你找了真题,”陈默从书包里掏出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历年考题,空白处用红笔标着“重点”,“周末去画室?我给你当模特,随便你画什么场景。”
林小满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他物理竞赛集训时,每天晚上还雷打不动地给她发解题视频,背景里总有集训营的时钟,指针常常指向凌晨。原来有些陪伴,从不需要刻意说“我等你”,只是把你的难题,当成自己的课题。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陈默帮她把画夹扛在肩上,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操场,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两条拖在地上的尾巴。
“等高考结束,”林小满忽然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们去爬东峰山吧?听说山顶的日出比海边的还好看。”
“好啊,”陈默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再带个画板,把日出和我们都画进去。”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到时候我要穿你给我画的那件白衬衫,你戴那支桃花簪。”
风卷着香樟叶落在林小满的发间,她想起元宵灯会上那盏兔子灯,想起老书店里的画谱,想起画室里那个沾了颜料的吻——原来这些散落的瞬间,早就被悄悄串成了一条线,一头系着过去,一头牵着未来。
走到校门口的公告栏前,两人忽然停下脚步。那里贴着张崭新的通知,是关于高校自主招生的,林小满的目光落在“美术学院”四个字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你看这个,”陈默指着其中一所大学的名字,“我查过了,他们的物理系和美术学院在同一个校区,走路只要五分钟。”
林小满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纸页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像团小小的火苗。她想起他省一等奖的奖状,想起自己绘画比赛的证书,忽然觉得,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日夜,都在为同一个方向努力。
“那我们……”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不敢相信的雀跃。
“一起努力。”陈默的声音很笃定,像在解一道步骤清晰的物理题,“你练你的速写,我啃我的公式,年底的自主招生,我们都去试试。”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我在物理系的楼下等你,你从美术学院跑过来,像现在这样。”
蝉鸣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像在为这个约定伴奏。林小满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高三这两个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她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少难题,身边总会有个人,把“我”变成“我们”,把“加油”变成“一起走”。
她的笔记本上,“高三”两个字旁边,被她画了两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扎着马尾,手里举着画笔;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习题册,背景是轮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行小字:“蝉鸣会结束,但我们不会。”
陈默凑过来看,忽然拿起笔,在旁边添了朵向日葵,花盘里写着:“未完待续。”
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角,把这行字吹得轻轻晃动,像首没写完的诗,正等着被时光慢慢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