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电影的月光与画筒里的答案

周末的晚风带着槐花香，吹得露天影院的白色幕布轻轻晃动。林小满攥着卷成筒状的肖像画，手心沁出的汗濡湿了纸边，发间的桃花簪被她摸得发亮——出门前特意换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妈妈说“衬月光”。

“这边！”陈默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他占了个前排的位置，铺在地上的格子布上摆着两罐橘子汽水，还有袋拆开的话梅糖，“刚去买零食，看到有人在卖棉花糖，给你抢了个粉色的。”

棉花糖像朵蓬松的云，甜香混着晚风扑在脸上。林小满挨着他坐下，裙角不小心碰到他的牛仔裤，两人像触电似的往两边挪了挪，又忍不住偷偷往中间靠，直到肩膀轻轻抵在一起。

幕布上开始放映片头，黑白影像里的罗马街头渐渐清晰。林小满咬着棉花糖，目光却总飘向身旁的陈默——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像被水洗过，睫毛很长，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话梅糖的酸气。

“赫本的裙子好看吧？”他忽然低声说，眼睛还盯着幕布，“像你画过的那幅《月光下的白裙》，线条很干净。”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幅画她只在画室里画了一半，他怎么会知道？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笑意，像藏着个秘密。后来才想起，上周他去画室送颜料时，她的画架就对着门，想来是被他偷看到了。

电影放到安妮公主和派克在西班牙台阶吃冰淇淋，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陈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话梅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酸的，提神。”

林小满张嘴接住，酸意瞬间漫过舌尖，眼睛都眯了起来。陈默笑着递过汽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在月光下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画……画带来了吗？”他的声音有点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筒上。

“嗯。”林小满把画筒往身后藏了藏，“等电影结束再给你，现在看会分心。”

其实她是紧张——画的背面，她用红笔写了行字，是从《芥子园画谱》里抄来的批注：“画花需得见风骨，而见你，需得见真心。”写完又觉得太直白，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在给自己打气。

幕布上的月光和天上的月光叠在一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黑白剪影。林小满看着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初中时冰湖上他扶着她的手，想起图书馆里重叠在习题册上的光影，想起海边日出时他眼里的光——原来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就把“喜欢”两个字，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电影放到派克转身离去，安妮公主独自站在台阶上，周围的人都在低声叹气。林小满的眼眶有点热，忽然被陈默轻轻碰了碰胳膊：“别难过，他们心里都装着彼此呢，就像……”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就像我们。”

林小满的心脏像被棉花糖裹住，又甜又软。她悄悄把画筒塞到他手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下，像在写某个字的笔画。

电影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陈默捏着画筒，手指反复摩挲着纸边，却没立刻打开。两人并肩走在月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晚风吹过，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露出那截细小红线，在月色里闪了闪。

“到家了。”林小满在巷口停下脚步，看着他手里的画筒，“现在可以看了。”

陈默解开系画筒的绳子，画纸慢慢展开，月光落在肖像画的线条上，让眼尾那道光显得格外亮。他的目光从画里的自己移到背面，看到那行红笔字时，忽然抬头，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画谱里的话，”他声音发紧，像怕惊扰了什么，“也是你的意思吗？”

林小满的睫毛上沾着月光，轻轻点了点头。

陈默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却又怕弄疼她似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里有话梅糖的酸和棉花糖的甜：“我的意思，画在你给我的每道题里，写在倒计时牌的纸条里，藏在……系了很久的红线里。”

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盖了枚温柔的邮戳。林小满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混着老书店的墨香，忽然觉得，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个拥抱里有了答案。

巷口的槐花落了满地，像场温柔的雪。陈默松开她时，手里还攥着那幅画，背面的红笔字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他忽然笑了，像个拿到糖的孩子：“明天去画室，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小满仰头看他，眼里的月光像碎钻。

“秘密。”他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槐花瓣，指尖轻轻碰过她的脸颊，“和你的画一样，藏着真心的那种。”

晚风掀起他的衬衫，红线在月光里轻轻晃动，像个终于被读懂的符号。林小满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的故事不再需要藏在画里、字里、红线里，因为月光已经听见了所有心意，把它们酿成了夏夜最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