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日出与未说出口的永远

凌晨四点的海边还浸在墨蓝色里，咸腥的风卷着细沙掠过脚踝，林小满裹紧了陈默递来的外套，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像块被打翻的浓墨。

“冷吗？”陈默把保温杯递过来，里面是温热的姜茶，“我妈说海边早上凉，让我一定带着。”

林小满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她想起出发前收拾行李时，他特意往她背包里塞了双防滑拖鞋，说沙滩上有贝壳会硌脚；又在她的画夹里垫了层防潮纸，怕海水打湿画稿。这些细碎的惦记，像此刻海面上的微光，虽淡，却足够照亮前路。

“你看！”陈默忽然指向东方，墨蓝色的天幕上裂开道细缝，橘红色的光像融化的金子，一点点漫出来。林小满慌忙拿出画夹，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勾勒出天边的光晕，还有身边少年仰头眺望的侧脸——他的睫毛上沾着细沙，被晨光染成金棕色，像落了层星星。

“画得真快。”陈默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点在画纸上，“这里的云应该再淡点，刚才它飘得很快。”

林小满笑着修改，笔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海风吹红了彼此的耳尖。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带着清晨的清脆，把空气里的沉默搅得软软的。

太阳完全跳出海面时，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沙滩。陈默忽然拉起林小满的手往海里跑，浪花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痒意。“快画！”他回头喊，阳光在他牙齿上跳着舞，“现在的光影最好看！”

林小满站在浅滩上，看着他被浪花打湿的裤脚，忽然觉得手里的画笔变得多余。有些风景不需要画下来，因为它们已经刻在了眼里——比如他踩着浪花奔跑的背影，比如他转身时眼里的光，比如此刻海天相接处，那片把两人都染成金色的日出。

“我教你打水漂吧。”陈默捡起块扁平的石子，手腕轻抖，石子在海面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像这样，手腕要松，用巧劲。”他握着林小满的手，教她摆姿势，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比阳光还暖。

石子在海面上跳了两下，林小满欢呼着拍手，陈默却忽然说：“开学后，我们去图书馆占座吧？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桌子上。”

“好啊。”林小满点头，心里像被海水漫过的沙滩，软乎乎的。

中午在海边的小饭馆吃饭，陈默把虾剥好放在她碗里，壳堆成小小的山。林小满看着他指尖沾着的汤汁，忽然想起中考前那个清晨，他给她插好吸管的牛奶，也是这样，把所有麻烦都自己揽了去。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画的那张小人画，背面写的骑自行车，还算数吗？”

陈默的耳尖红了：“当然，等回市区就去，我特意把车擦干净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早就会骑了，上次崴脚是故意的，就想让你给我涂药膏。”

林小满愣住了，随即笑出声，原来他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她夹了只虾塞进他嘴里，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笨拙的小心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傍晚的海风吹起了晚霞，天空被染成粉紫色，像她画过的水彩。陈默牵着林小满的手走在沙滩上，脚印被浪花冲上来又抚平，像从未留下过痕迹，却又真实地存在过。

“林小满，”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眼里的晚霞比天边的还亮，“高中三年，我们还一起好不好？一起做题，一起看画展，一起……看很多很多次日出。”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海浪拍打着礁石，像在为她鼓气。她用力点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足够清晰：“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紧紧依偎。林小满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约定不需要说“永远”，因为它们已经藏在了海边的日出里，藏在了剥好的虾壳里，藏在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里，像这日复一日的潮汐，永远不会缺席。

她的画夹里，那幅日出图的角落，多了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今天的海，是甜的。”海风翻过画纸，带着咸腥的气息，却吹不散字里行间的暖意——那是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漫长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