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铃响前的晨光与未拆的信封

考场的铁门还锁着，晨露在栏杆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被第一缕阳光照得像碎钻。林小满攥着笔袋的手心也沁出了汗，指尖反复摩挲着拉链上的小挂件——那是陈默送她的中考祈福符，红绳上系着颗小小的桃木珠。

“别转了，”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递过来一盒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凉的，醒神。”他自己那盒已经被体温焐热了，盒身印着的卡通小牛被摩挲得有点褪色。

林小满接过牛奶，发现吸管已经插好了，斜斜地靠在盒盖上，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鸟。这是他的习惯，总怕她用力戳吸管时溅到衣服上。她低头咬着吸管，看着晨光漫过他的肩膀，把校服外套的边缘染成金红色——今天他特意穿了件新洗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昨天晚上没熬夜吧？”他忽然问，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林小满摇摇头，又忍不住笑，“你呢？我听你室友说，你凌晨还在走廊背政治大题。”

陈默的耳尖红了红，伸手挠了挠头：“那不是怕记错时间线嘛……再说，”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总不能让你超过我太多。”

这话逗得林小满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些。她想起昨晚台灯下，他送来的那碗冰镇绿豆汤，碗底沉着颗完整的莲子——他知道她不爱吐莲心，特意一颗颗挑掉了。

铁门“咔哒”一声被拉开，考生们像潮水般涌进去。经过陈默身边时，林小满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手里的笔袋差点掉在地上，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捞住。

“拿好。”他把笔袋塞进她手里，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还有，”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塞给她，“等考完最后一门再拆。”

信封是浅灰色的，边角被他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没写字，只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歪歪扭扭的，像他平时画的简笔画。

进考场前，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她刚才没喝完的半盒牛奶，晨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金粉。他朝她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没出声，但她看懂了——是“加油”。

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试卷。最后一道作文题是“那一刻，我想起了______”，她笔尖悬了悬，忽然想起陈默送她的那本历史册，扉页上他写的那句“历史是过去的现在，现在是未来的历史”。

她在横线上填了“晨光里的白衬衫”，笔尖落下时，仿佛又看到他站在铁门旁的样子，白衬衫被风掀起小小的衣角，手里攥着那半盒牛奶，像攥着个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考场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阳光慢慢爬到试卷上，把“白衬衫”三个字晒得暖暖的。林小满忽然觉得，那些被公式和单词填满的夜晚，那些在倒计时牌后偷偷塞纸条的瞬间，那些碰在一起会发烫的指尖，都像此刻的阳光，悄悄钻进了文字里，让每个笔画都带着温度。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林小满几乎是跑着冲出考场的。陈默果然还在老地方等她，只是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点墨水，大概是帮同学讲题时蹭到的。

“喏。”她把那个浅灰色的信封递回去，“现在可以拆了吗？”

陈默的耳尖又红了，接过信封时手有点抖，拆了半天没拆开。林小满伸手帮他撕开封口，掉出来的不是信纸，而是张画——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扎着马尾，手里举着支笔；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盒牛奶，背景是考场的铁门，栏杆上画着好多小星星。

画的背面有行小字：“等成绩出来，去江边骑自行车吧，我练了好久，保证不摔你。”

林小满忽然想起他前几天崴了脚，说是打球崴的，现在看来，大概是偷偷练车时摔的。她捏着那张画，忽然笑出声，眼角却有点湿润。

“喂，”陈默挠着头，有点手足无措，“画得不好……”

“挺好的。”林小满把画折好放进笔袋，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藏着整片星空。

远处的倒计时牌已经被工人拆走了，留下墙上淡淡的印痕，像道浅浅的伤疤，却不疼，反而有点暖。林小满忽然觉得，那些被数字追赶的日子，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那些藏在晨光里的等待，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原来成长不是拼命追赶倒计时，而是有人陪着你，把每一秒的紧张，都过成了甜甜的盼头。

她拉着陈默往校门口走，白衬衫的袖口扫过她的手背，像晨光拂过皮肤，轻轻的，暖暖的。风吹起两人的衣角，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悄悄送到了夏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