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10”,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压缩过,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节奏。林小满的错题本已经写满了整整两本,边缘卷起毛边,里面的红笔批注比她自己写的字还多——大多是陈默的笔迹,有时是“这里公式记错了,正确的在课本P37”,有时是“步骤太繁琐,我画了简易思路图,贴在最后一页”。
那天早自习,她正对着一道历史大题发愁,陈默忽然从后门溜进来,往她桌洞里塞了个小册子。封面是手工做的,用的是英语周报的彩页,上面贴着张小小的故宫门票存根。翻开一看,里面是按时间线整理的中国史时间轴,每个朝代旁边都画着简笔画:秦朝是兵马俑,唐朝是杨贵妃的发髻,清朝则是顶小帽子。最绝的是,他把容易混淆的年号用不同颜色标出来,还在旁边注了口诀,比如“康熙雍正乾隆,祖孙三代接龙”。
“昨天熬夜做的,”他压低声音,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你上次说记不住清朝皇帝顺序,这个应该好记。”说话时,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桌洞里的手,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他的耳朵瞬间红透,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后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课间操时,广播里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大家排着队转圈,林小满忽然被后面的人踩了鞋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陈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稳稳地扶了她一把。他的手心滚烫,扶着她胳膊的力道很轻,却格外稳。“小心点,”他说,“这双鞋跟太高,跑操时别穿了,我早上看到后勤室有备用的平底鞋,黑色的,我帮你借了一双,放在你座位底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皮鞋——是妈妈特意买的,说考试穿红色吉利,没想到鞋跟这么磨脚。“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抖,因为刚才转身时,清楚地看到陈默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绷带,昨天他打篮球崴了脚,居然还跑去后勤室给她借鞋。
午休时,林小满蹲在教室后排,偷偷给陈默的脚踝涂药膏。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憋着没出声,只是在她涂得轻了时,故意夸张地吸气:“哎呀,谋杀啊?”逗得她手一抖,药膏挤多了,蹭得他裤腿上都是。“你赔我裤子!”他笑着抓她的手腕,两人闹作一团,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废纸撒了一地。
“完了,值日生要来了!”陈默眼疾手快地拉起她,“快跑!不然要被罚扫厕所!”他拉着她从后门溜出去,两人沿着走廊狂奔,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跑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给她:“荔枝味的,你上次说好吃,我让我妈多买了点。”
糖在嘴里化开时,林小满看着他脚踝上没擦匀的药膏,忽然鼻子一酸:“你脚都这样了,还跑那么快……”
“没事,”他满不在乎地踢了踢腿,疼得皱眉也嘴硬,“男子汉这点小伤算什么!再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扫厕所吧?”他忽然凑近,声音低得像悄悄话,“其实我刚才是故意撞翻垃圾桶的,看你对着历史题快哭了,想让你放松下。”
林小满愣住了,嘴里的荔枝糖忽然甜得发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陈默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那一刻,倒计时牌上的“10”仿佛不再冰冷,那些数字之间,好像都藏着细碎的光。
晚自习前,林小满在陈默的桌洞里放了个暖水袋,灌的是温水,外面裹了层棉布——她看到他下午总往手上哈气,校服外套明显薄了。刚放好,就看到他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她赶紧假装整理书桌,耳朵却像雷达似的捕捉着他的动静。听到他拉开抽屉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咦”,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想来是摸到了棉布的暖意。
他没回头,只是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一声轻得像叹息:“谢了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黑板,照着那个鲜红的“10”。林小满低头翻开陈默做的历史小册子,在唐朝那页空白处,忽然想画点什么——画个小小的杨贵妃,手里捧着颗荔枝糖,旁边再画个踮脚递暖水袋的少年。笔刚落下,就听到陈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笑意:“历史大题的思路,我写在你作业本里了,记得看。”
她翻开作业本,果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他的字迹,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颗刚剥开的荔枝,甜得淌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