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南被哥哥那句冰冷的威胁吓得一哆嗦,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而压抑的呜咽。他拼命想忍住眼泪,可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泪水完全不受控制,依旧成串地往下掉,小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周政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尤其是那双和自己相似、此刻却盛满了惊惧和泪水的眼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酸疼。到底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平时活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现在哭得这样凄惨,要说完全没有一丝心软,那是假的。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似乎被这泪水浇熄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但这丝心软仅仅持续了一瞬。
周政北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怜惜压了下去。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心软就是纵容,是对弟弟未来的不负责。成绩下滑是表象,学习态度松懈、自制力缺乏才是根源,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下次只会更糟。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但周身那种凌厉逼人的怒气似乎收敛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震怒,而是混合着沉重和决然的严厉。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弟弟的距离,目光沉静地落在周政南泪水涟涟的脸上。
这一次,他开口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尖锐,反而降低了一些音量,带上了一种异常清晰的、近乎温和的语调,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不容置疑:
“小南,抬头,看着哥哥。”
周政南抽噎着,怯生生地抬起朦胧的泪眼。
周政北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却极具穿透力:“哥哥知道你现在害怕,也知道打在身上很疼。但你想过没有,哥哥为什么这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你?”
周政南茫然地摇了摇头,眼泪又滑落一滴。
“不是因为分数本身。”周政北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一次考试没考好,哪怕是零分,如果你尽力了,哥哥不会说一个字,只会陪你一起找原因。但这次不一样。”
他拿起沙发上那张试卷,指着上面的红叉:“哥哥生气,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不认真’和‘不在乎’。这些粗心大意丢的分,这些完全没思路乱写的题,它们告诉我,你近来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学习上。我提醒过你函数是重点,你答应我会好好学,但你显然没有做到。这是诚信问题,也是态度问题。”
他放下试卷,目光重新回到弟弟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小南,你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什么是责任。爸妈不在身边,哥哥工作也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学习,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关系到你自己的未来。我们不能替你学,也不能替你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哥哥打你,不是想拿你出气,更不是不疼你。恰恰是因为疼你,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歪路,不能看着你养成懈怠、敷衍的坏习惯。现在只是一次周练不及格,如果不管,下次可能就是月考、期末考,甚至以后更重要的考试!坏习惯一旦养成,改起来就难了!”
“今天这顿打,”周政北的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绝,“就是要让你牢牢记住,对待学习,必须认真,必须负责!要让你知道,放纵自己、敷衍了事的后果是什么!疼痛是最好的老师,它能让你长记性。”
他看着弟弟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但依旧被恐惧笼罩的模样,最后沉声总结道:“所以,小南,你听好了。接下来,哥不会留情。你要挨多少下,取决于你这次犯的错误有多严重,也取决于你认错的态度。但不管你哭得多厉害,求饶多少次,该受的惩罚,一下都不会少。这是你必须要承担的后果。明白了吗?”
这番话说得清晰、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声细语”,但内容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吼叫都更让周政南感到心惊和绝望。他彻底明白了,哥哥不是在一时冲动地发脾气,而是在执行一场冷静的、有目的的“教育”。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他看着哥哥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他只能含着泪,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明,明白了……”